金色剑雨倾泻而下的刹那,轩辕斩道动了。
他没有闪。
没有退。
甚至没有撑起半分多余的护体真元。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步踏碎金砖,整个人逆着漫天剑光,冲天而起。
如同一头蛰伏三千年、撕开伪装的远古凶兽,这道裹着漆黑重甲的身影携毁天灭地之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撞入了剑雨最密集的中央!
“轰——轰轰轰!!!”
金色剑光撞在他玄黑真元护罩上,爆响连成一片,宛若千万柄铁锤同时轰击铁砧,又似九天惊雷于方寸之间反复炸裂。
这些足以洞穿寻常大乘修士的凝实剑光,落在他那层厚重真元上竟如雨打山石,绽开一圈涟漪后便碎裂消散,连一道浅痕都未能留下。
轩辕斩道身形于半空猛然一顿,右拳攥紧。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诀——他只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一拳轰出。
拳落处,空间寸寸崩碎。漆黑裂缝如蛛网般沿拳势蔓延,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吞噬周围一切光线。
整座九天十地镇皇阵的金色阵纹,在这一拳之下竟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凹陷,仿佛一张被蛮力撕扯的巨网,中央猛地塌陷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嗯?!”
清风老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原本已化作青色流光逼近轩辕斩道百丈之内,此刻却骤然顿住身形,双手于身前飞速结印,速度快到只剩模糊残影。
一道青色屏障凭空凝成,将他笼罩其中,屏障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厚重之气。
下一瞬,轩辕斩道一拳的余波如海啸般席卷而至!
青色屏障剧烈震颤,刺耳嘎吱声不绝于耳,表面裂纹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宛若蛛网遍布整个屏障——却终究未曾破碎。
清风老祖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砖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衣袍猎猎作响,再看向轩辕斩道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彻骨凝重:
“轩辕霸天的‘破军拳’……你竟连这一式都练成了?”
轩辕斩道未曾答话。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黑色面罩下的目光冷冽如刀,扫过五名大乘后期巅峰的老者,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铁石摩擦:
“废话太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地面上剑九州手中从未完全出鞘的长剑,终于拔出了七分。
一抹雪亮剑光自剑鞘缝隙流淌而出,无声无息掠过虚空。
这剑光看起来并不如何耀眼,甚至平淡如水,不过一缕月光无意洒落的清辉。
可它所过之处,整片天地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金色剑雨停滞半空,翻涌阵纹凝固如画,五位老者身形僵立原处,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停止了飘动……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剑的余韵之下,都变得迟缓、凝滞,宛若落入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定格在这一瞬。
只有那一抹剑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所向披靡。
如裁纸般轻易斩开三层重叠的阵纹封锁,这些足以困杀大乘修士的禁制在它面前脆弱如薄纸,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剑光径直斩向最近那名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瞳孔骤缩成针尖,双掌猛然合拢,掌心凝聚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符印,符印上爬满扭曲的古老文字,散发浓郁死亡气息,迎向那道剑光。
然而两者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便猛然涨红——这道剑光的锋锐远超他预料,漆黑符印自中央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挣扎余地都无。
剑光余势不减,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灰袍老者身形暴退,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惊骇——那种修行数千年的老怪物,只有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才会流露的恐惧。
一剑退大乘巅峰。
这就是剑九州。
然而就在这一剑建功的同一瞬,皇宫深处的清风老祖已经完成了他的术法。
“镇!”
一字落下,整座九天十地镇皇阵的纹路骤然收束。
原本如蛛网般蔓延四方的金色阵纹向内猛然收缩,化作九条粗如古木的金色锁链,自九个方向同时向剑九州缠绕而去。
锁链上密密麻麻铭刻着古老符文,每一条都散发着与大阵同源的厚重气息,仿佛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带着不可抗拒的天威碾压而来。
剑九州眉头微皱。
他的剑势刚刚斩出,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体内真气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档。
九条金色锁链来得极快,宛若九条择人而噬的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眨眼间已临近身前三丈,锁链散发出的镇压之力令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可就在此时——
一道赤红身影从侧面掠过,剑棠凰的长剑裹着炽烈火焰横扫而出,剑锋过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硬生生将最近的两条锁链斩偏了方向。
另一侧,轩辕斩仙不知何时已现身半空,他左臂上缠绕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游走,一掌拍出,一条金色锁链被他以蛮力生生拍得寸寸断裂,碎片四溅!
“别瞧不起人啊……”
轩辕斩仙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张扬,仿佛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虽然是晚辈,但也不是站在那儿看戏的。”
剑棠凰没有接话,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剩余七条锁链的轨迹,赤红劲装在金色阵光中翻飞,如浴火凤凰,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到了极点。
而楚战骁,在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大乘期强者身上时,却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留在原地防御。
也没有冲向那些修为远超他的老怪物。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阵纹与交错的身影,落在了远处飞檐之上那道身着龙袍的身影上。
李天玄。
擒贼先擒王。
这五个字在楚战骁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的身体已动了。
银金色真元在他脚下轰然炸裂,将金砖地面炸出一个深坑,将他的速度瞬间推至极致。
他如同一道银色流星,贴着战场边缘穿插而过,避开一道又一道金色剑光的扫射,身形灵活如游鱼在水中穿梭,直扑皇宫飞檐而去。
太快了——快到连大阵的自动攻击都来不及锁定他。
太刁钻了——刁钻到正与轩辕斩道交手的清风老祖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当他冲入飞檐百丈之内时,李天玄终于注意到了这个直奔他而来的年轻人。
李天玄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笑意里有轻蔑,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楚战骁……朕的臣子。”
他负手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护体真元,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银金色的身影急速逼近,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你竟敢来杀朕?”
李天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勇气可嘉。”
“可惜——”
他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向前一点。
一道金色光柱自皇宫地底冲天而起,精准无误地挡在楚战骁必经之路上!
光柱粗如人腰,散发着与整座大阵同源的浩荡气息,金光璀璨夺目,如实质般凝练,上面流转着无数古老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是正面撞上,以楚战骁如今的修为,非死即伤。
可楚战骁没有减速。
他手中的银金色大戟猛然横扫,戟尖之上那道冰冷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炽烈如星辰炸裂——
戟锋与金色光柱碰撞的瞬间,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全场!
金光炸裂,气浪翻滚。
金色光柱自中央被生生斩断,断口迸发出刺目光华,随即化作漫天流萤碎散开来,如金色雪花飘落。
楚战骁的身影从碎裂的光柱中一穿而过,银金色瞳孔中光芒涌动如潮,面庞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被金光灼伤的浅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亮得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的戟尖,距离李天玄的胸膛,只剩不到三丈。
李天玄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了。
他没有想到楚战骁能突破那道防御。
更没有想到,这个他记忆里不过是个孩子的少年,竟已成长到了这一步——成长到了能威胁他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楚战骁抓住了全部的机会!
银金色大戟如同一道破晓的曙光,撕裂黑暗,携带着楚战骁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直刺而出——
可就在戟尖即将触及龙袍的刹那,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天玄身前。
清风老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戟尖之上。
银金色光芒与青色真元猛然碰撞,爆发出刺眼光华,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楚战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自戟身反震而回,霸道而蛮横,如怒涛拍岸——他的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飞出去数十丈,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清风老祖收回手指,指尖上有一道极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目光微微闪动,随即转向楚战骁,声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那赞叹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忌惮:
“以炼虚之身,破大阵防御,逼退大乘真皇,伤老夫一指……楚长生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简单。”
楚战骁单膝跪地,双臂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戟杆一滴滴落在金色砖石上,蒸发丝丝白气,在冰冷金砖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抬起头,银金色眼眸中满是炽烈如火的、永不熄灭的不屈光芒,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道身影。
而远方,轩辕斩道的怒吼与剑九州的剑鸣几乎同时响彻天地,如两头远古凶兽咆哮,震得整座皇城都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