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根本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开口的缝隙。
他唇角的弧度骤然扭曲,像猎人在陷阱合拢前最后一刻露出的狞笑——这笑意中缠着诡秘,透着一股让人骨缝生寒的凛冽。
“不过——”
话锋陡转,声音如冰刃刮过苍穹,寒意扑面:
“既然来了,那便都不用走了。”
四字一落,他眸光骤沉如铁,电光石火间喝出二字:
“动手。”
话音尚在空中炸响,整座真武皇城便仿佛从千年长眠中猛然睁开了眼。
地面活了。
密密麻麻的阵纹自皇城地底深处崩裂而出,如同无数条怒蛇疯狂游走,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砖缝中喷薄飞溅,将万里苍穹灼烧成一片熔金之海。
这些阵纹以皇宫为心,一环衔一环,一圈套一圈,繁复得令人心惊目眩;每一缕纹路都沉淀着苍古洪荒的气息,像是大地深处置放了数千年的獠牙,专为今日这一刻,忽然露出了森白刃口。
轩辕斩道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几乎是本能之间,他已一步跨出,漆黑重甲上血纹疯转,一层厚重的玄黑真元护罩在刹那间凝成,将楚战骁、剑棠凰、轩辕斩仙三人笼入其中。
同一刹那,剑九州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剑,终于被推出了三分。
剑鞘下,雪亮如碎月的剑光一闪而没,像一道骤然撕裂夜的雷霆,将汹涌而起的阵纹涟漪劈开了一道短暂的裂隙。
“走!”
轩辕斩道低喝如闷雷碾过天地。
他大袖一挥,浩瀚玄黑真元翻涌而出,裹挟三人便要冲天而起。
然而——
“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横亘万丈高空,像一面从天穹垂落的金色巨碑,结结实实将四人撞了回来。
屏障呈半透明金色,表面流转着与地面阵纹如出一辙的古老印痕,散发着仿佛亘古就立于此地的雄浑威压,如整座天穹倾覆而下,压得人五脏六腑都微微发沉。
轩辕斩道身形一顿,眼中掠过一抹极少见的凝重。
大武神武大将军,纵横沙场数千年,尸山血海里来回翻滚过无数遭,对危机的触觉早已磨至锐极。
眼前这座阵,绝非临时起意的寻常困阵——
这是一脉传承的护国大阵。
以整座皇城为基,以万里疆域的气运为引,以数十代帝王心血反复浇灌,才铸就出这一座深埋地底的远古獠牙。
“哈哈哈——”
李天玄的笑声从阵外滚滚传来,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畅快,终于如决堤狂潮般倾泻而出:
“你们真当朕这十几年,是在这真武皇座上安安稳稳享清福么?”
他负手立于皇宫最高处的飞檐之上,俯视着下方金纹翻涌中困锁的众人,脸上那抹笑意近乎癫狂:
“自当年楚长生带走楚战骁的那一刻起,朕便日日夜夜都在想——若有一日你们真敢踏进我真武皇城,朕要怎样,让你们……有来无回!”
声音在大阵的增幅下如钟鼓齐鸣,回荡天地间,字字如铁:
“这一座‘九天十地镇皇阵’,乃武天国开国太祖所传镇国之阵,历我真武皇朝三十六代帝君源源加持,引整座皇城地脉龙气为骨,百万里疆域气运为魂——便是飞升境强者困入其中,也休想轻易脱身!”
话音坠落的瞬间,真武皇宫深处,五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宛如五座沉寂万年的火山一朝爆发,烈焰般腾入云霄。
这五道气息每一道都浑厚沉凝,如五座大山凭空压下,即便相隔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天地都在微微颤栗。
其中为首那一股,更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裹挟着一缕仿佛来自上古洪荒的苍莽气息,令人心生匍匐之念。
一道苍老却中气沛然的声音从皇宫禁地缓缓传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贴着耳畔响起:
“三千年了……真武的皇城,已三千年没有外敌胆敢如此堂皇踏足了。”
一道身影从禁地深处踱步而出。
这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白发如雪,面容却红润饱满宛若中年,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轮转、万物生灭。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阵纹便亮一分;当他行至皇宫正门前稳稳立定时,整座大阵的光芒喷薄到了极致,将方圆百里的天幕尽数染成了一片璀璨的熔金色。
真武老祖——清风老祖。
在场所有真武皇朝的修士,不论修为高低,望见那道身影的刹那,皆不约而同躬身行礼,眼底满溢着发自骨髓的敬畏。
即便李天玄,也微微侧身,向老者颔首致意。
清风老祖微一颔首,目光越过重重流转的阵纹,落在被困阵中的轩辕斩道与剑九州身上。
他先停在轩辕斩道那身漆黑重甲上,微微眯起眼:
“神武大将军……老夫记得你,三千年前南荒一战,你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辈,跟在轩辕霸天身后冲杀。不想三千年过去,你也已是大乘巅峰——当真是时光如刀,削人不觉。”
他转目看向剑九州,目光里终于浮出真正的凝重:
“剑王爷,三百年不见,你的剑意又沉了三分。那年你一剑斩妖皇的风采,老夫至今,历历在目。”
剑九州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长剑已然归鞘,白衣在金色阵纹光芒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清冷如霜。
他未答话,目光反而越过老者,落在皇宫禁地后那四道紧随而起的冲天气息上。
四人皆是身着古老服饰的老者,三男一女,气息无一例外皆在大乘后期巅峰。
与清风老祖并立一处,如五尊万古不移的神像,镇守天地四极。
五位大乘后期巅峰。
其中一位,更是大乘圆满、半步飞升的老祖级存在。
再加上李天玄这位大乘后期真皇,与那八位大乘初、中、后期供奉——
真武皇朝今日展露出的顶尖战力,已然厚重到令人心脏发紧。
“呵——”
轩辕斩道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这笑声中毫无畏惧,反倒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讽。
他缓缓抬头,黑色面罩之下,那双眼睛如同两轮焚尽万物的黑阳,灼热且凛冽:
“李天玄,你布了十几年的局,就是为了今日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嗓音中那股沙哑的金属质感愈发森冷: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们敢来,又凭什么会怕你这区区一座阵?”
剑九州未发一言,但他的手已缓缓握住了剑柄。
这只手修长而稳定,指节微微泛白。
整个战场的温度,在他握住剑柄的刹那,蓦然坠落了三分。
李天玄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清风老祖的目光,也第一次从从容变得专注锋锐。
而一直沉默立在轩辕斩道身后的楚战骁,忽然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满场翻涌的杀气:
“师兄……师姐。”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然:
“抱歉,把你们也卷进来了。”
剑棠凰头也不回,赤红劲装在金芒中猎猎翻飞,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们的师弟,我不护着你,谁护你?”
轩辕斩仙微微侧头,看了楚战骁一眼,嘴角扬起一丝极淡却极暖的弧度: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楚战骁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没有再言语。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杆银金色大戟,银金色的瞳仁深处,这一缕冰冷的锋芒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在这等层次的对决中,或许不过是狂澜中的一叶薄舟。
但他更知道——他从未打算站在别人身后,眼睁睁看着别人的血为他而流。
“嗡——”
银金色大戟发出一声低沉而雄浑的嗡鸣。
银金色真元自他体内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灌入戟身;大戟上的繁密纹路逐一亮起,绽放出一股古老而霸烈的气韵。
楚战骁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对手,是那些大乘期的老怪物。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师兄,是师姐,是待他如亲子的师尊,是那个永远将他护在身后、又永远教他站直了做人脊梁的神武大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碾碎,压入肺腑最深处。
然后——
踏前一步。
与轩辕斩仙、剑棠凰并肩而立。
三人如三柄新出鞘的利剑,立于轩辕斩道与剑九州身后,凝成第二道锋线。
而前方的轩辕斩道与剑九州,也在同一瞬间——
彻底释放了他们全部的气势。
两股大乘巅峰、半步飞升的磅礴气息如怒龙腾空,与阵中翻涌的金色阵纹猛然相撞,爆发出如同星辰裂变般的轰鸣声。
整座真武皇城,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李天玄立于皇宫飞檐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两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冷冽到骨髓的决然。
“既然来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染成金色的苍穹。
“那就都留下吧。”
“阵启——杀!”
最后一字炸裂而出的瞬间,整座九天十地镇皇阵中,无数金色剑光凭空凝结,如一场金色的暴雨,向阵中众人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清风老祖身后那四位大乘后期巅峰的老者,亦在同一刹那动了。
五人化作五道流光,从五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向轩辕斩道与剑九州合围绞杀而去!
大战——
一触,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