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福安堂。
沈娇宁快步进来,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母亲,成了!崔晋竟然真的高价买了韩家的铺子!”
她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末了,却仍有些不解:
“母亲,崔晋贪婪性急,被女儿几句话架上去,愿意出大价钱,这个女儿明白。
可您是怎么算到,韩世卿一定会拿铺子抵债的?万一他不抵呢?”
姜静姝坐在罗汉榻上,慢条斯理地拨着佛珠,闻言连眼皮都未抬。
“不是算的。”她拨过一颗珠子,声音平平,“是我只给他留了这一条路。”
“钱庄封死,他借不到钱;恶名传遍,他卖不出铺子;世家割席,他求不到援手。
摆在韩世卿面前的路,从来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把铺子抵给皇帝,换得一丝喘息。”
她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至于崔晋?不过是个闻着血腥味,就自己一头撞进网里的蠢货罢了。”
沈娇宁恍然大悟,又惊又叹:“难怪您前几日步步紧逼……原来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堵死韩家的退路!”
不愧是母亲!
“是啊。”姜静姝笑了笑,目光里多了一丝温情:“娇宁,今日辛苦你了。那十七万两,足够崔家肉疼一阵。”
“母亲说的是。”沈娇宁抿唇而笑,“女儿听说,崔晋回府就被崔老太君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呢。”
母女俩相视一笑。
正说话间,林伯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告:
“老太君,按您说的,韩家二少爷一出来,咱们的人就跟上去了。
本以为他会直接出城,没想到行至城南聚宝赌坊时,他竟自己拐了进去,如今已经派人盯死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人,十赌九输,赌坊里能做的手脚太多。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
姜静姝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吧,不必留手。”
上辈子,韩廷安便是个仗着亲爹作威作福的下作东西。
没想到,这一世,韩家都到了刀架脖子的关口,他竟还敢揣着全家的买命钱进赌坊……
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是!”林伯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
皇宫,御书房。
赵统领跪在殿中,禀告今日之事。
李景琰听到沈娇宁当街抬价、坑了崔晋十七万两,却是不怒反笑。
他的指节轻轻叩着御案:“有意思。承恩侯府这一手,干净利落。”
横竖这十七万两,韩家还得乖乖缴进国库,他倒是乐见其成。
王全见圣心甚悦,也在一旁凑趣道:
“可不是嘛!崔侍郎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十七万两打了水漂不说,脸也是丢到大街上了,哎……”
李景琰冷哼一声:“他活该,堂堂户部左侍郎,遮着脸去吃自己妹妹的绝户……真亏他想得出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统领退下。
赵统领却跪着没动。
不仅如此,那张粗犷坚毅的脸上,竟罕见地渗出汗来。
李景琰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事?”
赵统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皇上,这十七万两,现在……不知所踪。”
李景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意思?”
“韩廷安自午时起便没了人影,疑似卷款潜逃。韩世卿听了信,已经气得中风瘫了,韩府上下乱作一团,恐怕……”
啪!
茶盏砸在金砖上,碎瓷四溅。
“混账东西!”李景琰霍然站起,怒火中烧。
“朕法外开恩,准韩家抵债,他韩家倒好,一铺两卖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卷款潜逃——这是把朕的恩典当儿戏吗?!”
赵统领吓得把头埋得更低。
“传朕旨意!”李景琰冷声道,“封锁九门,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韩廷安给朕抓回来!”
“臣遵旨!”
……
皇帝震怒,禁军的办事效率自然格外高。
很快,京城九门就都封锁了,四路人马沿着官道,一直搜出三十里。
可整整一日过去,别说人影,连见过韩廷安的都没有。
赵统领越想越不对。
韩廷安一个肩不能挑、马都骑不稳的纨绔,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他猛地一勒马缰。
“回城!这人肯定还在京城!”
禁军掉头回京,展开了撒网式的搜城。
客栈、酒楼、窑子、赌坊,一家家翻!
几日后,也是皇帝限定期限的最后一夜。
城南,聚宝赌坊。
赵统领一脚踹开密室大门。
屋内烟雾缭绕,脂粉气浓郁。
韩廷安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握着骰盅,满脸醉意。
“押大!爷押大!”他嚷嚷着,“爷今天手气旺,肯定能翻本!”
赵统领看呆了。
整个韩家都在等着这笔钱救命,韩廷安却在这儿赌了三天三夜?!
“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
韩廷安被死死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叫嚣:“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韩家二少爷!我爹是……”
“你爹中风瘫了,你还在这儿摇骰子?!”赵统领冷笑,劈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打得他满脸是血。
“韩廷安,你还认得本官是谁吗?!”
韩廷安看清来人,酒登时醒了大半:“赵、赵统领……”
“知道就好。银子呢?拿出来!今儿是最后一夜,你还得谢谢爷爷找着你,不然你全家都得陪着掉脑袋!”
然而,韩廷安的脸却瞬间白了。
赵统领心头咯噔一声,当即不再废话,亲自动手搜身。
然而,韩廷安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钱呢?!”赵统领再次扬起手来。
“别打!别打!”韩廷安蜷成一团,哭嚎道,“银子……我,我都输、输光了……”
“什么?!”赵统领瞪大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全城搜查多日,竟然就是这个结果?!
韩廷安痛哭流涕:“赵统领,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原本是想多赢一些,回家救急的,谁知道……你能不能再借我一万两,我能翻本,我真的能翻本啊!”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门牙飞了出去。
赵统领铁青着脸:“蠢货!拿全家的买命钱去赌,你还有脸喊翻本!丧良心的狗东西!你爹信你,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霍然转头,凌厉的目光扫向缩在角落的赌坊老板。
“银子呢?谁赢的,交出来!这可是入了账的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