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崔晋如遭雷击。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难怪沈娇宁最后放弃了……那丫头大概从头到尾就没想买!
她就是来抬价的!
还故意提什么东港码头,故意做出势在必得的模样……
一步一步,都是为了引他往坑里跳,让他心甘情愿掏出这十七万两!
十七万两!
他崔晋掏了十七万两,买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你……你们……”崔晋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设局陷害本官!”
“本统领哪里有这个本事,算计你们这些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文官!”
赵统领挑了挑眉,将圣旨收回怀中,意味深长道:
“话说回来,崔侍郎,您和韩世卿不是亲戚吗?
他递折子抵债,怎么也不通知您这个大舅子一声啊?”
这一句话,比刀子还扎心。
崔晋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吐血,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强撑道:
“赵统领,咱们不提这些了……
只是,这铺子既归了官,那这十七万两银子,总该退还给本官吧?”
“退还?”
赵统领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
笑罢,脸色骤然一沉:
“想要钱?你得找韩世卿要啊!”
他上下打量着崔晋,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我倒是忘了,你们崔家连亲妹妹的绝户都吃,人家防的就是你!”
“你!”崔晋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两名禁军已一左一右围住了他。
“清查官产,崔侍郎请吧!”
崔晋被禁军架起来,四仰八叉地丢出门槛。
他整个人砸在青石地面上,一身狼藉,斗笠骨碌碌滚进路边的臭水沟里。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户部崔侍郎吗!”
“天爷!真是他!亲妹妹家遭难,他跑来趁火打劫?还是清河崔氏呢,狗屁的世家风骨!”
“嘘!你不知道吧?
听说他妹妹前两天回娘家借钱,被他泼了冷水扔出来了!
今天就轮到他了,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还有这事?那真是活该!活该!”
崔晋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喉头一阵腥甜,勉强才咽了回去。
可他却顾不上追究这些贱民,踉踉跄跄爬起来,嘶声喊道:
“来人!快去追韩廷安!把那十七万两银子给我追回来!”
“是!”几个心腹连忙散开去追。
然而,韩廷安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
与此同时,韩府。
韩世卿躺在床上,正在眼巴巴地等着消息。
这些日子他被软禁在府中,度日如年,双颊凹陷,整个人瘦脱了相。
好在,宫里传来了好消息:
皇上准了折子,允许用铺子抵十万两罚银!
韩世卿长舒一口气。
十万两虽然大打折扣,但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再想法子凑一凑,总能熬过这一劫,保住性命!
他刚刚合上眼,铺子原来的掌柜又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全是喜色:
“老爷!二少爷把那几间铺子卖了!卖了十七万两!”
“此话当真?”韩世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看见二少爷把银票揣进怀里!好几大沓呢!
少爷说了,他和大管家先去兑银子,让小人先回来报信!”
韩世卿愣了片刻,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啊!我从前真是看轻他了!廷安果然是我韩家的好儿郎啊 !”
一旁的崔氏脸色难看至极。
她的嫡子韩廷远还在大牢里生死未明,老爷却这般夸赞一个庶孽,她心里像被针扎一般。
可眼下这光景,她不敢发作,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老爷说得是,廷安这孩子……确实有心了。”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渐擦黑,韩廷安还是没回来。
韩世卿坐不住了,索性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就在门口等。
“廷安呢?韩福呢?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见人影?”
崔氏也觉出不对来,正要派人去寻——
“砰”的一声,角门被撞开,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正是管家韩福。
他捂着脑袋,满脸是血。
“老爷!老爷!”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声撕心裂肺。
“小的该死!小的没看住二少爷!小的对不起您啊!”
韩世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发颤:“你……你说什么?到底怎么了?!”
韩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少爷说,要把银票兑成官银,让小的在巷口等。
可小的刚背过身,二少爷就把小的打晕了!
等小的醒过来,人已经不见了!银票也没了!”
他砰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声声见血:“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韩世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大喜大悲之下,他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骤然发黑,随即轰然倒地。
只见他半张脸扭曲歪斜,嘴角流着口水,一只手抽搐地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老爷!”崔氏尖叫着扑过去,“大夫!快叫大夫!”
太医很快来了,把了脉,翻了眼皮,最后只留下四个字:中风,瘫了!
“老爷,老爷,你这样了,韩家怎么办,儿子怎么办啊!”崔氏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