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不懂社团规矩,张凯须得多提点一句。
这是大飞的场子,总不能靠外人来保。
若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这话事人也该换人了。
可张凯万万没想到,大飞这次竟真的没能守住。
他领着一帮兄弟上前,却被对方打得溃不成军,一个个倒地挨着球杆抽打。
转眼间,台球厅内只剩张凯、阿布、阿杰三人。
龙一匆匆折返:“凯哥,来的人好像是我们那边的。”
“你们那边?”
阿布听得糊涂。
“你确定?”
张凯觉得蹊跷。
“肯定没错,他们都是打黑拳的,有几个我认得。
以前……我也打过黑拳。”
“那你别露面。
你们俩,跟我来。”
张凯带上两人快步走出。
“他们都受过军事训练,出手便是杀招。
别缠斗,速战速决。
顺便,抄上家伙。”
说罢,张凯抄起一根球杆扔给阿杰,自己也握了一根。
大飞倒未显得太狼狈,正与对方领头之人打得有来有回。
大头和其他人也未一败涂地,虽被压制,情形还不算太糟。
只有几个小弟被人按在地上骑坐,打得头破血流。
张凯抡起球杆,朝一人猛抽过去。
杆身断裂,那人当场昏厥。
随后张凯手持半截球杆,朝着人群一阵横扫!
他早对这些人留有印象,出手毫不容情。
所用的并非别招,正是军中格斗技法。
阿布和阿杰也加入战局,一动手才明白,并非大飞等人太弱,而是这几个小子确实强悍。
不过大飞的兄弟们也够厉害,否则刚装修好的台球厅恐怕早已被砸。
张凯出手便撂倒两人,但第三、第四人趁机扑上,死死抱住他的腰。
这两人力气不小,一把将张凯顶到墙边。
另外两人则抡起球杆,朝张凯头上抽来。
张凯腰被锁住,双手急忙向下猛砸。
可无论捶、砸、摆、抓,都挣不脱这两人的钳制。
他们极其凶悍,即便口中被打出血,仍死死抓着张凯不放。
风声骤起,棍影已扑面前。
张凯咬牙闭眼,却听见风声戛然而止。
“敢动我老大!”
龙一握住球杆,抬腿一踢,杆子应声而断。
他腿如闪电般横扫,将那人踢得横飞出去。
接着左右手各抓一个,捏住那两人的后颈。
人的后颈是两条大动脉交汇之处,血液下通心脏、上达大脑。
龙一指尖发力,两人当场昏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龙一随手将两人扔开,转身拦下正与大飞缠斗的阮文上。
阮文上见是龙一,也是一惊。
两人用另一种语言对话。
“你也来了?”
“滚!”
龙一怒喝。
“龙一!快走!”
那帮人惊呼一声,眼看要到手的胜利也不要了,慌忙逃散。
大飞这才有机会查看手下状况。
这是他最狼狈的一次。
台球厅是他的总部,手下小弟也都是最能干的。
可如今一个个被打得不成人形。
幸亏今天张凯几人在场。
若他们不在,光凭大飞一人根本挡不住,台球厅早被砸了。
大飞一时无言。
“龙一,跟我来。
大飞,你也来。”
张凯方才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
走到后边只剩三人,张凯才问:“龙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和我在同一个城市,都打过黑拳。
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算是熟悉。
但他们……和我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龙一没说。
但他泛红的脸让张凯明白了。
他是那群人里唯一吃不饱饭的,只因背后没有金主。
有金主的那些人,不是出卖身体就是依附他人,没一个干净。
他们打黑拳,只是打给金主看。
在金主玩腻之前,必须攒够退休的钱。
显然,这些人还没攒够。
龙一是当中唯一卖艺不卖身的。
说起这些还会脸红,说明他良心未泯。
“好了,别的先不说。
告诉我这几个人姓什么。”
“今天来的是他们一伙,跟大飞哥交手的是他们的老大,叫阮文上。
但他们为何出现在这儿,我也不清楚。”
张凯点点头。
“是啊,我明明只带你一个人回来。”
“唉,我早说了,下次挑人最好让我一起去。
您眼光太高,只看仙桃不理凡果。
您扔掉的,我都接不住。”
大飞又把刚才的话捡了起来。
张凯没心思跟他斗嘴,只在琢磨这些人的来历。
正思索时,阿杰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电话,是短信。
发信的是个陌生号码,从未见过,大概以后也不会再用。
短信里只有五个字:“砸店,雷耀阳。”
“好,知道了。
不过这才对,要是别人我反而觉得奇怪。”
张凯这下想通了。
阿力之前去找龙一,原来是为了替雷耀阳物色高手。
雷耀阳接连在拳脚上吃亏,自然要寻一批真正能打的人。
他找来的就是眼前这帮人。
这些人确实骇人,尤其是带头的阮文上。
他能与大飞沙平起平坐,至少也能接张凯几招。
这样的人倒不算最可怕,若是一对一,张凯拿下他不过几刀的事。
问题就在于那几刀之间——
张凯解决他需费些功夫,而这功夫里若还有旁人插手。
眼前这二十多人若是一拥而上,张凯难免吃紧。
当然,阿布和阿杰也不会眼看张凯吃亏。
可刚才他们也没来得及护住张凯,若不是龙一……
是啊,若不是龙一,张凯今天恐怕就得挨上一记球棍。
这些人凭着一股悍勇、一副强横体格,足以碾压大多城里长大的人。
不说别的,单是他们眼中狼一般的寒光,就看得人心头发怵。
更何况他们个个都是从黑拳擂台上活下来的,从小打的是少年擂台。
那种擂台,有时比外界想的更残酷。
拳赛往往需要感官 ** 来引人下注。
赢的人或许拿笔奖金,输的人或许跟个金主。
他们便是这样摸爬滚打过来的。
在台上没被 ** ,说明够能打;在台下没饿死,说明懂讨人欢心。
这样的人,比城里生存的人更“狠”
,对己对人都是。
阿力就是怕张凯在这头吃亏,才先把龙一引荐给他。
这样一来,张凯这边的战力便能补上些,至少不致吃大亏。
看大飞,就是在毫无准备下吃了大亏。
“这……他……唉。”
张凯一时无言。
正如他所说,这几天他得住这儿了。
大飞的店,只能他来守。
别人根本守不住。
“那二十多人一块来,你手下的人确实派不上用场。”
张凯觉得不如让他们先散开。
他现在倒不怕台球厅被破,而是怕那二十多人转去砸别的生意。
大飞在这片的生意不少。
可眼下关键是怎么一口气解决这二十多人,省得麻烦。
张凯正盘算着,没想到另生枝节。
真是多事之秋。
所谓多事之秋,指的是另一对夫妻在谈论英雄宴的事。
他们都觉得东星已铁了心要插手屯门的生意。
东星动别人的地盘也罢,但想在洪兴面前做东星以外的粉档买卖,绝对不行。
如今能帮大飞解决这事的,只剩张凯一人。
因为眼下能力比他强、面子比他大的,大概只有陈耀和蒋天生。
总不能让那两位出手吧?
张凯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雷耀阳的新人手,那对夫妻竟已找上门来。
不去别处,专程来找大飞。
还得背着张凯。
同时与两人商议,难免有挑拨之嫌。
莫非是想让这两人结成同盟,反过来感激话事人?若真如此,岂不是四位话事人抱成了一团。
连老大都未告知,便擅自行动,究竟意欲何为?
无论如何,总该逐一商谈,而非同时约见两人。
因此,韩宾与十三妹决定先找大飞谈谈。
未料抵达时,竟看见张凯在此。
他守了一夜,此刻昏昏欲睡,只得匆匆上车离去,另寻地方休息。
龙一、阿布、阿杰随张凯一同离开。
韩宾与十三妹这才有机会与大飞交谈。
“两位一大早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打台球吧。”
谁会清早跑来打台球?大飞的台球室这时也差不多该歇业了。
通常台球室总要中午或晚上才开门营业。
韩宾与十三妹前来,自然另有要事。
“我们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十三妹神色严肃,不似寻常闲聊。
大飞心知二人必有正事,便引他们往里走去。
穿过台球厅,后面还有个不小的院子。
大飞将总部设在此处,也正是看中了这个院子。
“张凯怎么会在这儿?”
“他最近新收了个兄弟,昨晚带过来见见世面,顺便打球。
结果……”
大飞本想提及此地险些被砸之事,转念一想,这毕竟不算光彩,便咽了回去。
韩宾摆摆手,以为大飞指的是通宵玩乐的事。
张凯虽非贪恋女色之人,但新兄弟来了,总得让人玩得尽兴。
这并非韩宾真正想问的,只是十三妹随口一提。
“你对屯门最近的局势怎么看?”
韩宾坐下后率先发问。
大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我真没什么看法。
如今屯门的大小事务,我几乎插不上手。
除了这间台球厅,其他生意都交给管理公司打理,我最多也就是在这里打打台球。”
韩宾也清楚司空滨的能力。
将生意交给他管理,或许比自己亲自操持更妥当。
司空滨是个成熟的职场人,意味着他既忠诚又守信。
他的能力早已得到众人认可。
“何止是你,我的公司也交由他们打理。
我只负责一些小项目。
不过今天要谈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生番和雷耀阳的事。”
这话正好说中了大飞的心思。
“其实我也正想跟你提这事。
雷耀阳最近做得太过火,生番跟着他,学不到什么正经东西,尽沾染些歪风邪气。”
大飞皱紧眉头,能说的似乎也只有这些。
他与生番虽有些交集,但交情并不深。
无论如何,生番要做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你先别管别人,我想问的是你。”
韩宾说道。
“我怎么了?”
大飞感到不解。
“我只给你两条建议:第一,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东星将橘子粉生意扩到屯门,本无可厚非,但若想插手洪兴的买卖,就太过分了。
我们两口子必定全力挺你。”
“多谢。”
“第二,关于如何对付东星,我认为你该先找张凯好好谈谈。
他是个厉害角色,你与他商议,定会有所收获。”
听到第一条,大飞已是喜上眉梢。
韩宾与十三妹在洪兴是出了名的夫妻档。
两人同为话事人,许多事情在床头便能谈妥。
即便是蒋天生,遇上这对夫妻也得仔细斟酌。
别看是个龙头,他遇上不少人时,也得怕三分、让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