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请柬在冯空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市一级的“传统文化与身心健康交流峰会”？特邀嘉宾？发言？议题还如此“精准”地指向他的“通变疏导术”？
冯空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不安。
他这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靠着扯裤子和通便起家，如今虽然勉强算是摸到了玄门的一点边，但本质上还是靠着天赋本能和瞎琢磨，哪里够格上这种台面？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难道是幽冥道设下的圈套？
“这事儿透着古怪，”
冯空把请柬递给正在帮他整理药材的赵婉清，“你看看，我这‘通变居士’的名头，什么时候这么响亮了？都响到官方峰会去了？”
赵婉清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秀眉微蹙：“确实不寻常。你这‘业务范围’虽然拓展了，但主要还是在民间打转。官方层面……会不会是陈老先生说的那个‘特别民俗文化调研办公室’在背后推动？”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去请教陈观潭。
陈观潭听完冯空的叙述，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又掐指推算片刻，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这请柬上并无邪气，主办方也是正规机构。看来，是你的‘事迹’确实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不过，未必是恶意。”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冯空不解。
“玄门传承，自古有之，虽隐于世间，但与世俗并非完全隔绝。”
陈观潭解释道，“官方层面，也有一些机构或高人，负责处理一些‘超自然’事件，维持社会稳定。他们或许是通过某些渠道，注意到了你处理钱家少爷等事件的手段，认为你的‘疏导术’有其独特价值，想借此机会接触甚至招揽你。”
冯空恍然，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但他还是有些忐忑：“可我这点微末道行，上去讲什么？难道讲怎么扯裤子驱邪吗？那不得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赵婉清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白了冯空一眼：“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发言内容？把案例包装一下，重点讲气机疏导的理念嘛。”
陈观潭也笑着点头：“婉清丫头说得是。‘通变’二字，贵在实事求是，因地制宜。你的方法虽看似不雅，但行之有效，这便是最大的道理。况且，这种峰会，鱼龙混杂，未必没有真正的高人。你去见识一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至于发言，便讲讲你如何运用特殊手法调理气机、疏导郁结即可，具体细节，模糊处理。”
陈观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幽冥道势力再大，也不敢在这种官方场合明目张胆地动手。你正好可以借此亮个相，表明你并非孤家寡人，也有‘上面’的关注，让他们有所忌惮。”
听了陈观潭的分析，冯空心中稍安。
既然福祸难料，不如主动面对。
而且，他也确实对那个所谓的“官方层面”有些好奇。
“行吧，那我就去会会这帮专家。”冯空挠了挠头，“婉清，你得帮我参谋参谋，这发言稿怎么写得像那么回事儿。”
赵婉清笑着应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那‘扯……呃，特殊疏导手法’，说得高大上！”
接下来的几天，冯空在赵婉清的“包装”下，开始准备发言稿。
两人窝在小院的书房里，头碰头地商量。
赵婉清负责将冯空那些“实战经验”转化为听起来靠谱的理论，冯空则负责确保核心“技术”不被扭曲得太离谱，过程中免不了互相打趣。
“这里，‘瞬间解除能量禁锢’……嗯，这个说法好，既说明了效果，又没提怎么解的。”赵婉清咬着笔头，满意地点点头。
冯空嘿嘿一笑：“其实就是使劲一扯……”
“去你的！”赵婉清轻轻捶了他一下，脸微微发红，“正经点！开会呢！”
峰会当天，赵婉清特意为冯空准备了一套合身的深色中山装，帮他整理衣领时，动作自然又亲昵。
冯空看着镜子里人模狗样的自己，又看看身边眉眼含笑的赵婉清，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不少。
“怎么样？像不像个砖家？”冯空故意挺了挺胸。
“马马虎虎吧，”
赵婉清帮他抚平衣角的褶皱，笑道，“只要你别一紧张又习惯性脚下打滑，去扯主持人的裤子就行。”
冯空老脸一红：“陈年老账就别提了！我现在稳得很！”
会场设在市会议中心，庄重肃穆。
来自各地的中医、心理学者、传统文化研究者济济一堂。
冯空被安排在下午的“民间技艺与特殊疗法”分论坛发言。
坐在台下，听着前面几位专家侃侃而谈“祝由科”、“符水疗法”、“情志相胜说”，冯空手心还是有点汗。
赵婉清坐在他旁边，悄悄递过一瓶水，低声道：“别紧张，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都是需要通便的大爷大妈。”
冯空差点被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紧张感还真的消散了不少。
轮到冯空上台时，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台下鼓励他的赵婉清，稳步走上讲台。
他按照准备好的稿子，开始讲述“通变疏导术”的理论基础，强调“万物有气，气机贵在流通”，以及如何通过特殊手法疏导郁结之气，达到调理身心的目的。
他讲得尽量含糊，避免具体细节。
台下听众大多将信将疑，有的甚至露出不屑的神情。
然而，当冯空讲到“有时，郁结之气会附着于特定外物或形成特殊能量节点，需以非常规手法破除”时，会场后排，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穿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落在冯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冯空心中一动，感觉到这老者不简单。他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
自由提问环节，果然有人发难。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言辞犀利的中医教授直接提问：“冯先生，你所说的‘特殊疏导手法’，听起来玄乎，能否举一个具体案例说明？比如，如何判断气机节点？又如何‘破除’？”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冯空身上。
冯空心里骂了一句，就知道逃不过。
他看了一眼台下同样紧张的赵婉清，又瞥见后排那位道袍老者鼓励的眼神，把心一横，决定有限度地透露一点“干货”。
“呃……举例来说，我曾遇到一例因长期惊恐导致气机紊乱、乃至出现轻微‘离魂’症状的患者。”
冯空斟酌着用词，“其病根在于，一股外邪阴气盘踞于……于丹田与会阴之间的枢纽要地，形成锢塞。常规针药难以直达病所。”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众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继续道：“我通过特殊触诊，感应到该处气机凝滞如铁板。于是……于是我便以独特手法，瞬间‘疏通’了该处节点，如同……如同解开一个死结。节点一开，郁结的邪气自然消散，患者顿时神清气爽。”
他巧妙地将“扯裤子”描述为“疏通节点”。
“独特手法？是何手法？能否演示一二？”那位教授紧追不舍。
冯空心里再次骂娘。
这时，后排那位道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气机节点，玄之又玄。手法万千，重在实效。冯小友之法，虽看似奇特，然暗合‘重窍’导引之理，破而后立，颇有古风。诸位不必拘泥于形式，当观其效验。”
老者一开口，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冯空向老者投去感激的一瞥。
有了这位神秘老者的解围，接下来的提问温和了许多。
冯空勉强应付过去，赶紧下了台，回到座位，长长舒了口气。
赵婉清悄悄在桌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表现不错，没露馅。”
峰会茶歇期间，冯空正想找机会向那位道袍老者道谢，却被会议工作人员请到了隔壁一间小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两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一位穿着中山装，目光锐利，另一位则穿着便服，面带微笑。
正是“特别民俗文化调研办公室”的李同志和王主任。
经过一番交谈，冯空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招安。
他谨慎地表示需要考虑和与师长商量，没有立刻答应。
离开会客室，冯空心情复杂。
没想到参加个峰会，竟然接触到了国家层面。
他找到赵婉清，把情况跟她一说。
“官方机构？”赵婉清有些惊讶，随即若有所思，“这倒是把双刃剑。有他们罩着，幽冥道可能会有所顾忌；但也被卷进了更复杂的体系里。得好好跟陈老先生商量。”
“是啊，福祸难料。”冯空叹了口气，“不过，人家态度挺客气，也没逼我。”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准备回会场，却在走廊拐角，与一个人迎面相遇。
三人同时一愣。
对面来的，是一位穿着得体套裙、气质干练、容貌姣好的女人——正是冯空的前上司、被他当众扯过裤子、如今关系已经大为缓和甚至有些暧昧的美女校长——赵婉清！
呃，等等，赵婉清不是就在身边吗？冯空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赵婉清，又看向对面走来的那个女人。
身边的赵婉清也愣住了，看着对面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抓紧了冯空的胳膊。
对面那个“赵婉清”看到冯空和他身边挽着他胳膊的赵婉清，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绿芒，随即露出一个标准而略显僵硬的微笑：“冯空？好巧啊。这位是……你朋友？”她的目光在真赵婉清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
冯空瞬间寒毛倒竖！
这个“赵婉清”是假的！他体内的气感清晰地感应到，对面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污秽的邪气！虽然外表模仿得极像，但那种内在的腐朽感，绝对骗不过他！
是邪祟！而且是冲着他和赵婉清来的！
真赵婉清也反应过来，脸色发白，紧紧靠着冯空，低声道：“冯空，她……她不是……”
“我知道。”
冯空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假“赵婉清”，沉声道：“你是谁？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假“赵婉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和淫邪的表情，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咯咯咯……冯空，这么快就忘了老相好了？你扯了人家的裤子，毁了人家的前程，这就想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了？”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刺在冯空和真赵婉清的心上！
这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伤疤和尴尬！
“你胡说八道什么！”真赵婉清又气又怒，忍不住出声呵斥。
“咯咯咯……”假“赵婉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声音也变得重叠起来，像是好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冯空……你的魂魄……还有这个女人的身体……都是上好的鼎炉……乖乖献给我们吧……”
话音未落，假“赵婉清”猛地伸手抓向真赵婉清！
那手指瞬间变得漆黑尖长，带着腥风！
“小心！”冯空早有防备，一把将真赵婉清彻底拉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凝聚起刚刚恢复不多的气感，点向假“赵婉清”的手腕！指尖隐隐有白光闪烁！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入冰雪，假“赵婉清”的手腕被冯空指尖点中，冒起一股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猛地缩回手，手腕处一片焦黑！
“你……你竟敢伤我！”假“赵婉清”怨毒地瞪着冯空，身体扭曲变形得更厉害，眼看就要现出原形！
这里可是会议中心走廊！
虽然茶歇时间人不多，但随时可能有人过来！
冯空当机立断，不能让她在这里现形引起恐慌！他低喝一声：“婉清，退后！”
同时，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电，再次施展出那玄妙的、蕴含了“扯裤”道韵的步法，瞬间贴近假“赵婉清”！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点穴，而是——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做工精致的套裙腰带！
“嘶啦！”
又是一声熟悉而响亮的布帛撕裂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假“赵婉清”身上的套裙，从腰际被冯空精准地一扯为二！
裙摆滑落，露出了下面……根本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由无数蠕动黑气组成的丑陋躯干！
“啊！”
假“赵婉清”发出非人的惨嚎，被扯破的衣裙仿佛是她邪术的凭依，瞬间破裂让她邪气大泄，身形扭曲模糊，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团浓稠的黑气，发出不甘的嘶吼，随即“噗”的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和地上几缕烧焦的布条。
冯空喘着粗气，收回手，感觉气海又空了大半。
这“扯裤破邪”之法，效果显着，但消耗也巨大。
真赵婉清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消散的黑气和布条，又看看冯空，脸色苍白：“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是邪灵幻化的，专门用来迷惑和攻击我们。”
冯空扶住有些腿软的赵婉清，沉声道，“看来，幽冥道的人已经潜伏进来了，而且手段越来越下作！竟然幻化成你的样子！”
赵婉清后怕不已，紧紧抓住冯空的胳膊：“他们……他们是冲我来的？”
“恐怕是。”
冯空脸色凝重，“他们动不了我，就开始对你下手了。刚才那个邪灵的话，你也听到了……鼎炉……他们可能想用你来要挟我，或者……有更恶毒的企图！”
他想起之前赵婉清提到的被跟踪和出现污秽衣物的事情，看来那只是前奏，真正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冯空当机立断，“峰会不能再参加了，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拉着赵婉清，也顾不上跟会务组打招呼，迅速离开了会议中心。
回到城郊小院，冯空立刻将峰会上的遭遇，尤其是邪灵幻化赵婉清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观潭。
陈观潭听完，面色极为凝重：“幻形邪灵？还能精准模仿气息？这不是普通幽冥道弟子能施展的手段。看来，是有擅长幻术和咒杀的高手盯上你们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婉清丫头。”
“为什么是婉清？”冯空急切地问。
“原因可能有多方面。”陈观潭分析道，“一，婉清与你关系密切，对付她，可以扰乱你的心神，让你方寸大乱。二，婉清自身八字偏阴，易招邪祟，是很好的‘媒介’。三，可能……与她之前的某些经历有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婉清一眼。
赵婉清脸色一白，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冯空握住赵婉清冰凉的手，对陈观潭说：“陈老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陈观潭眼中寒光一闪，“对方已经欺上门来，必须予以反击！当务之急，是确保婉清的安全。我会在小院周围布下更强的‘九宫辟邪阵’，你们暂时不要轻易外出。”
他看向冯空：“空儿，你的‘扯裤……呃，你的破邪手法，对此类依附形体的邪灵有奇效，但消耗太大，不可作为常规手段。你需要尽快提升修为，并将此法精炼，做到收发由心，甚至……隔空发力！”
隔空扯裤子？冯空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感觉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对气机的掌控足够精妙的话？
“我尽力。”冯空点点头。
陈观潭又对赵婉清说：“婉清，你近期务必贴身佩戴我给你的桃木手串和这枚‘护身玉符’。”
他递给赵婉清一枚刻满符文的玉符，“尽量不要独处。若再感觉异常，立刻通知我或冯空。”
安排妥当后，陈观潭便去布置阵法了。
小院里只剩下冯空和赵婉清。
经历了白天的惊魂，气氛有些沉闷。
“对不起，婉清，”冯空愧疚地说，“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这些邪门歪道盯上。”
赵婉清摇摇头，反而安慰他：“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况且，这些事，或许也是我命中的劫数。”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跟你在一起经历这些……虽然害怕，但……也挺好的。”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但冯空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动，看着赵婉清微红的侧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放心吧，婉清。有我在，绝不会让那些鬼东西伤害你。我会尽快变强，保护好你。”
赵婉清抬起头，看着冯空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危机四伏，前路未卜，但此刻，两颗心却靠得前所未有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