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安没有回答苏曼萍这个问题。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目光越过花房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姐，你说这样好的阳光要是能一直维持该多好。”
湛蓝的天，繁茂的绿叶，花团锦簇的花房。
一盏清茶，一盘点心。
明明是那么前面十几年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一天，苏曼安心里却生出无限的眷恋。
苏曼萍望着苏曼安脸上惆怅的表情，目光忽然定格在苏曼安鬓角的白发。
她手下意识握紧，死死握住手中的杯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自己逼迫苏曼安说出一切的冲动。
“安安，姐姐永远是你的依靠。”
所以，你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撑着。
苏曼安慢慢勾起嘴角，“我知道。”
……
“苏曼安，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苏曼萍前脚刚走，苏御和顾长欢后脚回来。
一回来，不顾顾长欢的阻止，苏御便坐到苏曼安的对面，出言责问。
“你既然知道我们去衡山会出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事情脱离你的掌握，你妈妈受伤或者出事的后果！”
“是不是，做了点了不起的事，你就觉得自己非常厉害了，什么事都尽在掌握中！”
“我当初就说，让你不要去你爷爷那儿，你看看，这才去多久，别的没学会，你爷爷自命不凡的那一套倒是学得十足十。”
苏曼安原本只是低头听着苏御的训斥。
她做好迎接这一遭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父亲会把这件事牵扯到爷爷身上。
苏曼安抬头，直视苏御，“爸，要反省自己的人是您！”
“您没有看新闻吗？国家都说了非必要不要出远门，你听了吗？”
“我说让您好好带着保镖，您听了吗？”
“这跟爷爷有什么关系，是您做错了，自己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愚蠢被别人当成枪使，这些年，为了您那可笑的自尊，全家人都在让步，这还不够吗？”
“拉着妈妈找死的人是你！”
“安安！”
顾长欢斥了苏曼安一句。
苏曼安看着苏御通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转身直接离开客厅。
只是她没想到，顾长欢会追出来。
她拉着苏曼安的手，“安安，你先冷静一下。”
“妈妈，我很冷静，您是来帮爸爸责问我的吗？”
顾长欢看着女儿冷漠的样子，笑着走上去，将苏曼安拥入怀中。
“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她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只是手擦伤一点而已。
但是她看过那几个姑娘的伤，背后纵横着一道道青紫的鞭痕。
有些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顾长欢记得很清楚，苏曼安替自己挡了那些藤蔓的伤害。
女儿比比自己伤的还要重。
然，这个从小受一点伤就哼哼唧唧的女儿，这次，却表现得很淡定。
做母亲的，哪里会不知道，苏曼安不吭声，是在惩罚自己。
这事，她也跟苏御解释过，说过小女儿这样做的原因。
但……
苏御关心则乱，将自己看得太过要紧，父女俩才会发生争执。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刀往什么地方捅才更痛。
“妈妈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里人，只是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也害怕你会受伤，害怕你承受太多。”
“爸爸那边我会好好劝劝他，你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就像你说的，一直拉不下自尊，不肯在你爷爷面前服软。”
“不然，也不会坚持年年都去陪你爷爷过年了。”
“你爸爸确实被我惯的有些不成熟，山上的事，我也有责任。”
“妈……”
“你先听妈妈说完。”
“但是这件事，你真的做错了，妈妈知道你是想要让爸爸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不要拉着我去做那些任性的事。”
“结果呢？伤害了那么多人。”
“当然，妈妈也有错，给你一种爸爸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顺从的错觉。”
“安安呀，你小瞧妈妈了，妈妈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只要你跟妈妈提一句：看好爸爸，不要乱跑的话，妈妈就会站在你这边，帮着你。”
“你要记着，母女是天生的同盟，我惯着你爸爸，但是我也爱你们。”
苏曼安将头埋进顾长欢的肩膀，半晌，闷闷的来了句：“妈妈，对不起。”
她似乎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自以为是的人。
一场交流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她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隔日，苏建民一打开院门，就看见坐在台阶上，靠着行李箱的苏曼安。
他眉头瞬间皱起，“你的脑子呢？”
苏曼安立即捂住耳朵。
“狗都知道到家了要叫唤，你不知道？”
“还坐着干什么，进去啊！”
“你有这么贴心的孙女，还不高兴啊，大早上的就骂骂咧咧。”
苏建民瞪她一眼，“你以为劳资愿意跟你唠叨。”
“乡下早上露水这么大，夜里也凉，村里路上也没人，你一个小姑娘，抹黑跑过来就算，你至少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或者到家门口了，喊一声，我又不是听不见。”
“非要自我感动，在外面坐着等我开门，显得你很贴心一样，实则自以为是，可笑的很。”
苏曼安被骂得没脾气，“爷爷，骂完了？”
“那我开始狡辩咯？”
“我才到半个小时，昨天晚上在酒店睡的，认床醒得早，索性就早早过来，并没有像您说的，故作贴心，在外面等很久。”
“坐在门口，没见来，是因为我在看日出。”
“这是天蝎座的浪漫，说了您也不懂。”
“饿了。”
望着她眼巴巴的模样，苏建民是一点火也发不出来。
“饿着！”
十分钟，一碗鸡蛋面端上桌。
苏曼安食指大动，大快朵颐的享受起早餐。
“说吧，谁给你气受了？”
苏建民在旁边喝茶，等苏曼安吃的差不多了，才问。
苏曼安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爷爷，我……”
她把整件事以及自己的想法，还有苏御骂她的那些话，顾长欢安慰她的话都说了一遍。
不过，抹去了苏御说苏建民的那一段。
“你爹真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狗脾气，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法先去责怪别人，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要不是他给你们留下太多不靠谱的记忆，说什么你也不会用在这种让他记忆深刻的办法，让他学会安分。”
“你爹这辈子，啥都不行，就是这个运气好的令人嫉妒。”
出生的时候，就是家里条件最好的时候，婉莹即便在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他。
在婚姻上，更是遇见了顾长欢这个在各方面的都十分优秀的人，他敢说，要不是顾长欢给他兜底，就凭他那狗脾气，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了。
孩子就更不用说，没让他操心一点，优秀不说，还很孝顺。
“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出气！”
苏建民掏出手机，把苏御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