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黑暗，显得那抹绿色格外扎眼。
与天隙的死寂格格不入，倒是有点像通往异世界的缝隙。
当然这是萝茵瞎想的。
薛晟锦微眯着眼，开口道：“可能是我的任务来了，我想进去看看，你们随意。”
萝茵瞥了他一眼，“看都看到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而且你们没发现嘛，外面也很黑，这对吗？”
这里是世界的最高处，无限接近于界壁，但又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黑暗却异常压抑，让人头皮发紧。
狂风吹得机关兽摇摇晃晃，不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隐隐还有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传来。
许观止脸色愈发白了，开着机关兽一头冲进了那道绿光之中。
“废什么话？真以为坐在机关兽里就不会被外面的气浪挤成肉饼吗？”
能抵达天隙上层的机关兽，材料全都是最顶级的，刮花一点都是要他的命。
众人好一阵颠簸，叮叮当当的，在许观止的骂骂咧咧声中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萝茵揉着额头呼出一口气，透过有些模糊的窗口看出去，顿时震惊了，“不是吧，这里还真是世外桃源啊？”
“何止世外桃源，我看说是仙境更合适。”荒屠推开门率先跳了下去，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瑰丽世界，空气里飘荡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
无数藤蔓从天际垂落，上面盛开着一朵朵不知名的花，在幽暗的世界里如同一条条星光瀑布，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地面溪水潺潺，每一粒石子都像是美玉，散发着莹莹光芒。
就连那些草和灌木也是灵气逼人，每一朵盛开的花都是一盏小灯，让绿意盎然的世界更加通透。
“这地方不对劲。”薛晟锦踩在一块石头上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明明生机很浓，看起来也漂亮，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萝茵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上面的花纹清晰可见，手感湿润，脚下的泥土也正常，可就像薛晟锦说的那样，总有些违和感。
“是大荒……”苍獓抬起头，缓缓扫视四方，踱步走到萝茵身旁，眼神竟有些无措。
黑色的神兽伤势未愈，皮毛斑驳难看，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萝茵心中一惊，“大荒？你感觉到了什么？”
云狰倒是不意外，颔首道：“这里与九寰法则相生又相斥，很古怪，我感觉不到气运的流转。”
苍獓声音低缓，尾巴摇得很慢，“嗯，我们都是镇界神兽，在这方面的感知要更敏锐些。”
他似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好一会儿才说：“茵茵，我知道虚妄之眼是什么了……”
苍獓转头，烟灰色的眼瞳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这里的气息蕴含着大荒界众生临死时的不甘、恐惧、绝望和愤怒……
很多很多的怨念汇聚在一起……”
众人惊讶看他。
薛晟锦脱口而出，“虚妄之眼不会就是这些怨念形成的吧？”
说起来，虚妄之眼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他都快把这玩意儿给忘记了。
许观止的声音从波波肚皮里传了出来，“什么虚妄之眼？你们说清楚点。”
萝茵和荒屠不吭声，程嘉木也不在，只能薛晟锦凑合着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最后薛晟锦总结了一番，语气不屑，“它说只要我们能助大荒界重燃生机，就能得道飞升。
我们要是不配合，就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哈，搞笑。”
薛晟锦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虚妄之眼的行事规则好像是必须要我们答应，或者对它许诺，才可以。
只要我们不受蛊惑，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白蛛夫人和秋雅应该就是和虚妄之眼达成了某种契约。
这两位想的应该是双向利用。
但她俩到了最后全都是受控的状态。
只是，我没想过虚妄之眼会是众生怨念……
这应该已经算是魔物了吧？”
众人听了之后也表示认同。
怨气越重，成魔的可能性越高。
唯有萝茵和荒屠听懂了薛晟锦的未尽之言。
他想说的是，“复活大荒”什么的，其实不止是虚妄之眼想做的事，恶之神藏更加想干。
但恶之神藏跟虚妄之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虚妄之眼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好处尚且不知。
但恶之神藏却是实打实的有能力。
“一切虚妄皆有缘由……大荒界早已崩塌，没有所谓的复活。”
尉迟铭虚弱的声音从波波腹中传来。
可就在这时，隐者神藏突然开口：【这里有失落的龙脉。】
萝茵耳朵刷地一下竖了起来，“龙脉？！”
【茵茵，你要小心，虚妄之眼说什么你都别信，它只是众生怨念而已，驱使它行动的都是极端负面的执念。】
萝茵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连忙转达了神藏说的话。
第一个被发现的窃天者是禾舒，她盗取的七国龙脉一直都没有找到。
竟然在这里吗？！
这下子，众人还讨论什么虚妄之眼啊，全都往前走。
穿过一丛丛灌木，跨过小溪，拨开那几乎半人高的绚烂花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七条巨大的龙脉半掩埋在泥土和繁花之下，斑驳的身躯形成了山脉，“龙首”高昂，似乎在挣扎。
七条龙脉聚首，共同拱卫着中间巨大的黑洞。
“还真是龙脉……”薛晟锦诧异道：“只是有点奇怪。”
王朝龙脉大多是五爪金龙虚影，盘桓在王都的地底。
体形和身上的金光会随着国运的昌盛或衰败而改变。
而眼前的七条龙脉则都是土石，光芒黯淡。
失去国运加持之后，这些龙脉已经退化成了普通的大地灵脉。
在萝茵几人看来，它们的品级其实是不高的，是驳杂的，甚至还隐隐透露出一股戾气。
“天御者。”
被七条“龙首”拱卫的黑洞中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
这声音重重叠叠，好似无数人在说着同一句话。
“你们找到了这里来，是想好了要合作吗？”
那黑洞深处黑气翻涌，一双双灰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只要你们能助大荒重聚天道生机，吾便可以助你们斩尽上魔。
你们也能共享无上功德，立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