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老者起身时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老了老了，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
他说这话时笑呵呵的，大概是真的心情好，原本他们预留了很多让教会和穹顶反驳的空间，最后的结果比他们预料的更好，也没花什么时间争辩，这怎么能不笑呢？
韩寰就笑不出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他匆匆向老者点了下头，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脚步急促地追上去。
陈笑霜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像敬酒一样朝老者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去。
“陈小姐能留一下吗？”
陈笑霜顿住了，她侧过身，一缕墨绿色的碎发从肩侧滑落，“老先生还有事？“
老者朝旁边那个打扮干练的女人招了招手。
“小赵，去我柜子上第三层的红盒拿过来。”
年轻女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老者这才转向陈笑霜。
“陈小姐，我看你对这茶很是满意，我那还有盒没开封的，你带回去吧。“
陈笑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老先生客气了，我其实对茶没什么研究，喝的时候只觉得香，但要我说出什么门道，我是说不出来的。“
“没事没事，不用懂。”
老者摆了摆手，就陈笑霜刚刚那个动作，比起品茶，这位陈小姐多半更喜欢去酒吧一类的地方。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当是祝我们双方，以后都能像现在一样合作下去吧。”
年轻女人已经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深红色的底子上印着烫金的字样，看起来是那种老字号店铺才有的包装。
陈笑霜看着那个铁盒，却没有伸手接。
她的目光看着盒面上烫金的字样出了神，随即更加坚定地拒绝了。
“老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我不能收。“
老者歪了一下头，像在等一个理由。
陈笑霜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旗袍领口盘扣上地暗纹。
“我对品茶没什么兴趣，只是在跟着另一个爱品茶的朋友混久了，才多少沾了点习惯。”
“那陈小姐也可以带回去送人，既然送给您了，您可以自主支配它的去处。”
陈笑霜这次沉默了更久。
“......很遗憾，我的那位朋友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我身边也没有其它对茶有兴趣的朋友。”
老者的手缓缓收了回去，铁盒被他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盒面烫金的那行字。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柔和一些，虽然异界来客们确实把危险带到了这个世界，但他们有更多人根本等不到这一刻。
逃到这个安稳世界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永远留在了那边。
陈笑霜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老先生，那我先走了。“
这一次，没人拦她。
她转身走出了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声接一声地远去。
老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没送出去的茶，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铁盒递给旁边的年轻女人，低声说了句“放回去吧“，他的目光在杨亦谐身上略微停了一下，朝他们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了。”说完他也没有多留，背着手缓步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
花溅泪微微皱着眉，他们今晚上算是白跑一趟了。
根本轮不到他们参与谈判，陈笑霜出人意料的配合就已经堵死了韩寰的退路，这场谈判注定是官方获利更多。
陈笑霜的配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谈判场的形势。
杨亦谐刚准备和白牧云离开，就突然顿住了。
花溅泪注意到他的异样，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杨亦谐没有立刻回答，眯了下眼睛，右手看似随意地在空气中一划，像是在打什么小飞虫。
“没事，我们走吧。”
花溅泪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突然弹出了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界面。
【玩家“荧铎”邀请您加入队伍，是否同意？】
【同意。】
加入队伍后，花溅泪就看到了杨亦谐面前的窗口界面。
画面里映着一只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正轻轻戳着镜头，发出细微的叩叩声。
那是小机器人的视角。
画面在微微晃动，显然正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镜头时而对准天空，时而又翻转过来对准地面，那人像是在快步离开官方的地盘，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把镜头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脸。
陈笑霜的面容出现在画面里。
夜风把她的几缕碎发吹散在颊边，墨绿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端详着手心里巴掌大的金属玩意儿，外壳的接缝处很狭小，却能看到从里面漏出来的荧光绿。
陈笑霜的目光在那道绿光上停了一瞬，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
隔着冰冷的镜头和无线传输的信号，那道视线仿佛隔着摄像头，看到了这边的荧铎。
“......不想和我谈谈吗？”她的语调松弛自然，像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随口搭话，“有关两个世界融合的事。”
这是在刚刚的谈判上，就连官方都还没有提起的事情。
官方猜这事和教会脱不了干系，但又拿不出什么实际证据，可以说找来熵增就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多一步针对教会的棋，但因为教会太配合了，也没有用上的机会。
画面定格在那里，陈笑霜的脸半明半暗地映在小窗口里，身后是空旷的街道和远处隐约的城市灯火。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就已经离开了官方所属的基地，到了外面去。
陈笑霜知晓很多有关荧铎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穆凌霄告诉她的。
直到那人死后，穆临渊主动找到她，拜托她，她才知道那位看似被隔绝在计划之外的教皇，在计划之外又做了多少。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穆临渊拜托了我，你还有任何问题，我都能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