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我娶你吧，我知道你一定不想为妾。我想办法和祝怀薇和离。”
郁照颦眉蹙頞，“我现在……不想与你说这些。”
“那你想怎样？”
连衡定睛相看，眸子里的温和渐渐褪去。
郁照咯噔一下。
*
三日后。
郁照稍加易容后还是随连衡回到行止居。
她不想回忆那场平静的争执，怎么说都是她理亏，到最后，都各退一步，她成为他一个人的医师。
这一次来行止居，她才发现这里面的婢女都换了好些，一个个的生面孔闪过，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地喊“赵娘子”。
白日里，她可以四处走动，但郁照因为忌惮旁人的眼线，其实鲜少出门。更何况只要一出府，就有连衡安排的婢女贴身相随，她去哪里，又见了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比过去的时候还要不自在。
连衡隔天就会来行止居，她例行公事般为他处理伤口，煎药倒水。
“后日就是我母妃的忌日，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连衡眸光垂落。
郁照收拾着杂物，对他说：“先王妃的忌日，我不好跟在你身边吧？主要是……我也不知道我跟着你能做什么。”
连衡听到后面半句解释后脸色才有些好转。
他摩挲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郁照抓回他这只手，轻嗔：“别动。”
他道：“去见见害死她的仇人。”
郁照凝噎，想想还是答应了。
入夜之后天更凉，她为他守夜，连衡心疼，唤她一起上榻睡觉。
孤男寡女本就惹人非议，屋中灯火熄灭，婢女们路过时都压低了声音。
郁照早就听过那些人的话。
“世子殿下怎么会看上赵娘子呢？”
毕竟易容之后的样子那么寡淡，毫无引人注目之处，而连衡生得太出挑，两个人并肩时只见云泥之别，谁都想不明白连衡平日里那般带着讨好的态度。
他要什么没有，偏生就缠着这么一个朴素的女人。
郁照只好装作没听过，这样在行止居里可以避免一些尴尬。
当然也不乏有人议论她一无是处，如果只是包扎伤口、侍奉起居，有的是人做得比她更细致。
郁照背对着他，拘谨地缩成一团。
连衡从后面抱过她的手臂，把人朝怀里带了带，淡声道：“隔这么远，风都漏进来了，你是不怕冷吗？”
郁照迟疑了会儿，才开口：“我前日碰到了祝怀薇，你这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她不会埋怨你吗？”
“她也是个聪明人，何必太在意我，给自己找不痛快？”
从来到行止居时她就在想，她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连衡的提议，至少名义上他们分开之后，祝怀薇就不会再成为横亘在中间的一块遮羞布，也不是一个被冷落的工具。
她那么直白的拒绝，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你跟她和离好不好，我想通了。”
郁照的声音清清冷冷地拂过他耳畔，连衡怔惘了，鼻子触过她颈边，呼吸温热。
她转向他，神色自若，“好不好？”
他没有犹豫，以吻封箴，答应了她。
凉透的夜，炽热的他，郁照没有办法招架和推拒，反正留在他身边，她就有这些预感。
她也小心翼翼地亲昵地喊他。
连衡高兴极了，喜极而泣，他讷讷地问：“阿照，我们会有孩子吗？”
因为是她，所以他总是自卑的。他渴望与她之间有所牵绊，却又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郁照脑袋空空，望着他的脸，这时她居然在想，即便是有，那孩子也会像他小时候一样病病殃殃的吧，但是也肯定很漂亮，像他一样的漂亮，小小的，很惹人怜爱。
不过，她想起来，她最讨厌孩子。
她也觉得可怕，她见过不少因为生产而死亡的妇人，都是些年轻的生命。
郁照说她不知道，算就此敷衍过去。
但这件事就此隐隐成为连衡的奢求，更成往后的歹念。
郁照醒得格外早，轻手轻脚下榻后刻意拉高了领衽，做贼心虚地出去。
迎面撞上一个婢女，洒了一捧温水，打湿衣袖，郁照忙不迭擦衣，婢女诚惶诚恐地道歉。
她余光轻瞥：“无事，你先去吧。”
婢女点头，鼻尖却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与人亲密无间才染上的。
自从连衡知道她不大喜欢辛夷之后，行止居里就换了丫鬟近身伺候她，算起来，这小丫头和阿枢还沾亲带故。
郁照回自己屋中又睡了一觉，再度醒来时，阿岚正在外面和人拌嘴。
“在赵娘子屋外嚼舌根，你们也真是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娘子往日不同你们计较，你们只当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声音不大不小，郁照靠近门边就听清楚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叫住阿岚，静静听了一会儿，等到人声都小了，所有人的散了，她退了几步回到屏风后。
阿岚进来就摆起笑脸，“娘子，醒了吗？”
郁照闷闷出声：“嗯，阿岚你过来吧。”
阿岚捧上熏香过的衣裳，和连衡平日里所用香料近似。
她大约是懂了阿岚的用意，没有拒绝，“我先梳洗再更衣吧。”
“好，娘子稍等。”
洗整一新后，阿岚为她梳头，“娘子这头发真好……”
她给郁照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头上又装点得当，三分的颜色都硬生生衬出七八分。而郁照不喜欢看镜子里的模样，现在怎么装扮都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阿岚缓缓说来：“其实……那些话，娘子也听到了吧。”
郁照承认：“你是说她们说的那些吗？其实也没什么，都说的是事实，你也无需为我而和他们争吵。”
阿岚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都是为了巴结，她可分得清，讨好郁照远远比讨好连衡更容易。
郁照见过太多聪慧的女郎，至于阿岚这点小心思，她从未放在心上。
那日她遇见祝怀薇，就是阿岚提醒的她。
阿岚又微微笑，放下她的发尾，“娘子以后会一直待在这里吗？还是说，以后要是去了王府，就不要奴婢了？”
郁照拍拍她的手，也只是笑。
阿岚几乎已经肯定了，赵娘子至少是要做侧夫人的人。
郁照突然说：“那阿岚，你帮我去抓服药吧。”
她写给她的药方，阿岚看不懂，于是少女悄悄誊抄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