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屏幕上那七个背影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塑。
夜上将的脊背绷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知道,那片羽毛下面压着的是一座山。
这是个送命题。
回答得不好,这位初代种随时可能发飙。
“它危害了龙国的安全。”
夜上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进木头的钉子。
“要是它要把三峡大坝炸了,那我只会尽全力杀了它。即便流干最后一滴血。”
屏幕里有一个人影动了动。
“等等,夜上将的意思是.....”那声音有点慌张,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
“闭嘴。”
夜上将没等他说完。
“姓王的。”他的声音很严肃,“我说的很明白了。这他妈不能让一点。”
他的手抬起来。
啪!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我们这儿连发洪水都不会开闸!”他的眼睛瞪着屏幕,嘴里感觉能喷出火来,“一个三峡,绑住了三亿人的生活和性命!我他妈管他是龙王还是天王!”
他转过头,看向曦。
“我不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立场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人民不能受到牵连。
屏幕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觉得这话要惹怒曦了。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曦在鼓掌。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嘲讽,是欣赏,是真的欣赏。
“很有觉悟。”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一点怀念。
“要是我当年遇到你这样的人,我应该会提拔你。”
“不对。我的权利最大,我一般让他直升一级。”
她看着夜上将,示意他坐下。
“诺顿会死的。”她的声音轻下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一定会死。”
“呼.....”
夜上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的后背一挨上椅背,才发现自己刚才绷得太紧,肌肉都有点酸。
“但不会动静小的。”
曦补上一句。
夜上将的腰又直起来了。
“卡塞尔的脑子有问题。”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最好不要脑子也有问题。”
她往前倾了倾身。
“这里调集的军队多吗?”
“西南军区我都能调过来。”夜上将说,但随即犹豫了一下,“但是青铜与火之王....”
“诺顿不是力的一方。”曦打断他,“康斯坦丁才是。人形态的他力量很有限,而他现在也没时间凝聚龙躯。”
她点点头。
“所以。”
“直接炸死他!”夜上将眼睛一亮。
“照样炸不死~”
“.....”
夜上将沉默了,曦真的很会泼凉水。
“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的。”她说,“但首先你们不要瞎添乱。诺顿现在很脆,但他怎么都是青铜与火之王。先调点救援船来。”
“救援船干嘛?”夜上将皱眉,“难不成就摩尼亚赫号?”
“bingo!”
曦打了个手指枪,动作很随意,像电影里的牛仔。
“诺顿狠起来我清楚。”她说,“再多来点液氮,给他洗洗澡。”
夜上将沉默了两秒。
“我很好奇。”他抬起头,“诺顿的能力有多夸张?毕竟我不是混血种,没上过专门的课。”
“好问题。”曦笑了,“因为卡塞尔也不知道。”
她伸出手,指向桌上的茶壶。
“首先,四大元素龙王会对他们的元素有一个极致的掌控。小洛,展示一下。”
洛姬正抱着茶杯,听到姐姐的话,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个紫砂壶。
只一眼。
咔嚓。
紫砂壶在一瞬间裂开了,从壶身到壶盖,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里面的茶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已经冻成了冰。
一块晶莹剔透的冰,从裂缝里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我的壶啊!”
夜上将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扑到桌前。
他的手颤抖着,把那堆碎片一点点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婴儿。
“跟了我五年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就走了呢?!”
洛姬眨了眨眼,有点心虚地往曦身后缩了缩。
曦没有理他。
“就是这样。”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诺顿赋予的名词叫做燃烧。只要这个东西能燃。高温让金属变形融化,同样是他的权柄。”
她摊开手。
“但其实没有想象中的万磁王那样恐怖。爆炸他还是得硬吃的。不过爆炸的力量他可以存续。”
她看着夜上将。
“你们也不希望他吃完你们的攻击顺手自爆吧?”
夜上将抱着那堆碎片,抬起头。
“.....那怎么办?我们都是热武器!”
“贤者之石。”曦说,“别告诉我你们没有。”
“.....”
屏幕里那七个人影沉默了。
曦的目光扫过那些背影。
“我记得没错,青铜城还有一条龙。你们的目标是把它做掉。”她顿了顿,“而诺顿....实在不行我会和他玩会儿。”
她看向屏幕。
“别以为贤者之石对我有用。”她的声音轻下来,轻得有点危险,“我不吃这招。”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左轮。
那把枪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枪身修长,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打开转轮,六颗子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子弹的弹头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体.....贤者之石。
她合上转轮。
然后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姐姐你干什么!”
洛姬喊出了声。
那一瞬间,洛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金色的光芒像爆炸一样炸开,填满了整个眼眶。
龙鳞从她的皮肤下钻出来,先是脸颊,然后是脖子,然后是手臂,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她的身体。
寒冰从她脚下蔓延。
像有人引爆了一颗冰做的炸弹。
冰层沿着地板疯狂生长,爬过桌子腿,爬过椅子脚,爬过墙壁,爬过天花板。
整个房间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冰窟。
但枪已经响了。
嘭!
那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面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洛姬的世界在那一声响里凝固了。
她看见姐姐的食指扣下扳机。
看见撞针击打在子弹底部。
看见那颗暗红色的子弹从枪口飞出。
旋转着,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姐姐的额头。
时间被拉长了。
一秒被拉成十秒,十秒被拉成一百秒。
洛姬张开嘴,想喊。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出手,想去挡,但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太远了。
太快了。
她来不及。
她什么都来不及。
那颗子弹越来越近。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洛姬的眼睛瞪到最大,眼眶几乎要裂开,她看见子弹即将接触姐姐的皮肤。看见那个瞬间即将到来。
看见——
子弹碎了。
红色的碎片像花瓣一样散开,落在曦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洛姬刚刚凝出的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曦撩了撩头发。
那些红色的碎屑从她发间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小的红雪。
她转过身,看着洛姬。
洛姬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手伸着,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龙鳞覆盖了她的整张脸,只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泪。
曦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洛姬的身体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颤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腰,蔓延到每一片龙鳞。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
“没事了。”
曦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没事了。姐姐不怕这种东西哦~”
洛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埋在曦的肩膀上,死死地埋着,埋得很深,她的手抓着曦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她张开嘴。
一口咬在曦的肩膀上。
那一口很用力,用力到牙齿都陷进肉里,她的身体还在抖,眼泪终于涌出来,温热地浸湿了曦的衣服。
“又吓我!”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后怕,带着一点点“我再也不理你了”的赌气。
曦没有躲,也没有叫疼。
她只是继续抚摸着洛姬的背。
“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宠溺的无奈,“真是不乖。今天不给你买吃的了。”
洛姬没有抬头。
但她把姐姐抱得更紧了。
夜上将坐在桌子对面,他的手放在桌下,那只手在抖。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颗子弹,那颗贤者之石的子弹,从枪口飞出,击中那个女人的额头,然后....
碎了。
碎了。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常识,所有关于龙类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推翻了。
他抬起头,看向曦。
曦正抱着洛姬,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她察觉到夜上将的目光,抬起眼皮,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别拿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她说,“我说过,我和你们了解的龙不一样。我也没兴趣对你们下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安抚怀里那只还在抽泣的小龙。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柔下来,柔得像春风,“不怕了。姐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