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邻家穿搭——简单的白衬衫搭配Lee的牛仔裤，手里还拿着一杯从路边早餐摊买来的豆浆，就这样神态自若地走进了装饰一新的丽晶酒店大堂。
比起记忆中的酥城大酒店，这里的装潢无疑奢华了数个档次，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丽晶是全球连锁的豪华酒店品牌，为何会选择接手酥城大酒店的位置？这背后的商业逻辑，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将空豆浆杯丢进垃圾桶，乘电梯直达行政层。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他不禁愣了一下——十七个面试座位几乎坐满了，唯独路明非的位置还空着。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问题啊，通知的是六点半集合，现在刚六点……”晨低声自语，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全都提前到了？”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晨学长？你回来了？”柳淼淼惊讶地捂住嘴。
“昨天刚回来。”晨对学弟学妹们报以温和的微笑，语气轻松，“这次面试我也是负责人之一。大家放轻松，我先进去和考官们沟通一下。”他朝众人点了点头，缓步走向会议室里间。
他身后传来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哇！晨学长居然回来了！你们说楚子航学长会不会也回来了？”
“说不定呢！没想到是他们负责面试，那会不会给我们放点水啊？”
“想多了，晨学长和楚子航学长什么时候走过后门？他们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标杆了好吗……”
晨听着这些议论，无奈地笑了笑，推开了里间的门。
“看来你在学弟学妹里人气很高啊。”早已等在里面的叶胜笑着调侃道。
“没办法，”晨耸了耸肩，走到会议桌旁，“我和楚子航就像是两个极端，学校里大部分女生不是对他那种冰山类型抱有幻想，就是觉得我这种‘邻家哥哥’款比较亲切。”他的目光转向叶胜身旁那位安静温婉的女生，“这位是？”
“酒德亚纪，也是此次的考官之一。”
晨的视线在酒德亚纪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忽然开口问道：“你认识酒德麻衣吗？”
酒德亚纪微微一怔：“你认识我姐姐？”
“老朋友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你们姐妹的画风还真是天差地别，她……太强势了。”
“她……现在还好吗？”酒德亚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挺好的。假期一大堆，满世界跑，走到哪儿都不缺男朋友，看起来玩得很开。”
晨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些许看透本质的淡然，“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实际上，她过得比谁都自由，也比谁都清醒。”
酒德亚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却也释然的微笑：“嗯，听起来……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诺诺呢？她不是自己申请要来的吗？”叶胜看了看时间，有些疑惑地问。
“不用担心她。”
晨头也没抬，正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面试问题清单，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无奈的调侃，“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个时间点，她大概率还在和周公下棋呢。”
他念出纸上的问题，眉头渐渐蹙起：“‘你相信外星人吗’……‘你相信超能力吗’……‘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位考官，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不是我说，拿着这些问题去问普通高中生，如果他们不是混血种，只会觉得我们卡塞尔学院招生办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可这……确实是学校统一拟定的题目……”叶胜捏了捏鼻梁，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无奈。
“即便这次招生，路明非是主要目标，流程也不该如此儿戏。”
晨将问题清单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果断，“后面的面试，由我来主导吧。”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监控屏幕，画面中，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正走入等候区，“路明非已经到了，准备开始吧。”
面试正式开始。
“第一位，柳淼淼，请进。”
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你对‘音乐’这个词的理解有多深？我指的不是技巧，而是它为何能跨越物种，甚至可能跨越.....维度，直击心灵？”
。。。
“苏晓樯，请进。”
“请谈谈你对于所谓的‘家族联姻’的看法，以及你对这种基于利益而非情感的‘贵族’纽带，有何批判性的思考。”
。。。
“下一位同学，请进。我想了解一下，你如何看待‘校园暴力’？以及，对于不久前金陵发生的那起相关事件，你有何看法？”
。。。
会议室外，等待的学生们交头接耳，气氛微妙。
“我就知道，晨学长出马肯定不会轻松，这些问题都太刁钻了……”
“是啊，而且我感觉他是‘对人下药’，问题都很有针对性。他问我怎么看待校园里的小团体现象和其背后的群体心理……他是不是虽然人在国外，却一直关注着我们学校的动态啊？”
。。。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空椅子越来越多。
“最后一位，路明非。”叶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终于，轮到他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前面所有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却又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互相交流时也普遍觉得问题很难，这让他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七上八下。
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决定他命运的门。
“这么紧张干嘛，坐。”晨看着几乎是挪进来的路明非，语气轻松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就算是晨学长你主考……我也没法不紧张啊。”路明非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别紧张，我们马上开始。第一题，”晨看着手中的纸张，语气平稳地念出，“你相信外星人吗？”
“……啊？”路明非愣住了，大脑似乎瞬间宕机。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外星人？面试不都应该是自我介绍、能力展示、未来规划之类的吗？这开场白未免也太超展开了。
“觉得我问这种问题，是在敷衍你？”晨抬起头，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
“是……是有点。”路明非的表情更加尴尬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毕竟这种问题……听起来太不正式了。”
“自己看吧。”晨似乎早有预料，将手中那张印着官方题目的纸推了过去，“别人的问题，都是我根据他们的情况亲自设计的。只有你，”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用的是学院提供的标准考题。”
路明非接过纸张，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更大的困惑。
“题目本身是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们想听的，是你的想法，是你思考的过程。这才是面试的真正目的。那么，路明非，”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却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你相信外星人吗？”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我相信吧。毕竟我玩《星际争霸》……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我也不希望它们真像游戏里那样，带来那种……绝望的入侵。”
“很好。”晨在纸上简单标注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你相信超能力吗？”
“相信……”路明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光亮，“我觉得说不定哪一天，我自己就突然有了超能力，那样我就可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丝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不太信。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头上呢。”
晨将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评价，只是平静地抛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你相信自己能改变现状吗？”
“哎？”路明非猛地抬头，一脸错愕，“我记得……考卷上没有这个问题吧？”
“没错，”晨坦然承认，眼神深邃了几分，“这是我个人，额外想问你的。”
路明非低下头，躲避着那道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或许……吧。只是……我现在还完全看不到那种可能性。”
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的问题问完了。面试结果会在下午统一公布。先回去安心上课吧，高三最后阶段，还是要努力。”
“嗯……谢谢学长。”路明非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带着一肚子复杂难言的情绪，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关上。
晨坐在房间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标准考题纸上，低声自语：“看不到可能性吗……有时候，最大的可能性，恰恰隐藏在自以为最不可能的‘日常’之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