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伊莱德·威尔逊，执掌一省数十年，怎么能就死在这里！”
坑洞之中，伊莱德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惊惧，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重伤之躯敌不过空间系大魔导师，逃也逃不掉，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嗡——！”
他将重涛剑狠狠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
水属性领域雏形不再向外扩张，反而疯狂向内收缩，淡蓝色的光晕越凝越实，最终全部灌注进了脚下的巨剑之中。
剑身上的水纹符文一盏盏亮起，发出沉闷的嗡鸣。
伊莱德周身的斗气开始燃烧，淡蓝色的焰苗包裹着他的身躯，连带着本源气血都在飞速消耗。
这是以自身本源为引的压箱底杀招——重涛归海。
“给我死！”
伊莱德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将重涛剑拔起，双手高举过头顶。
数十丈长的蓝色巨剑虚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恐怖。剑影之中翻涌着领域之力，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莱诺斯当头劈下。
剑未到，下方的地面已经被压得塌陷下去，芦苇荡成片成片地伏倒，河水都被压得逆流。
莱诺斯悬在半空，眼神终于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分量——天空骑士巅峰拼尽全力的本源一击，纵然对方重伤，也绝非寻常大魔导师能轻易接下。
虚空方枢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头顶。
魔方六面同时展开，暗金色的符文全部亮起，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个漆黑的小点在莱诺斯身前凝聚，小点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虚空坍缩。”
清冷的声音落下。
黑色的坍缩点骤然扩大，迎向了劈落的巨剑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扭曲声。
蓝色巨剑狠狠撞进黑色坍缩点中，狂暴的水属性斗气与空间之力疯狂撕扯。
周遭的空气被抽空，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地带，连风声都消失了。
僵持了不过数息。
咔嚓——
蓝色巨剑虚影从中间开始碎裂，寸寸崩解。
黑色坍缩点余势不衰，穿过剑影，落在了伊莱德的护身斗气之上。
噗——
一声轻响。
伊莱德浑身一震，保持着握剑劈砍的姿势，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透明血洞，边缘整齐，连鲜血都被空间之力绞成了血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的鲜血。
重涛剑当啷落地。
伊莱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后栽倒，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血花。
这位执掌伊莱德行省多年、纵横东海郡的侯爵，就此陨落。
高空之上，莱诺斯的身形也微微晃了晃。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肩，洁白的衣袍上，一抹殷红正缓缓晕染开来，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嘴角也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被他抬手轻轻拭去。
硬接天空骑士的本源一击，纵然是他，也受了些本源震荡。
“父亲——！！”
不远处，吉迪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伊莱德的尸体，浑身都在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父亲死了？
连父亲都死在了那个白衣法师手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连上前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只愣了一瞬，便转身运转全身斗气，拼了命地朝着密林方向逃窜。
大地骑士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莱诺斯悬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逃窜的吉迪恩。
他只是指尖微微一动。
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空间刃无声划过夜空。
正在狂奔的吉迪恩忽然感觉脖颈一凉，脚步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头颅从肩膀上滚落下来，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尸体向前栽倒，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芦苇。
从始至终，莱诺斯的目光都没有偏离过前方半分，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埃里克缓步走到伊莱德的尸体旁，抬头望向缓缓落下的白衣身影。
“受伤了？”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严重吗？”
莱诺斯落地，左肩的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小片。
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不碍事。本源稍有震荡，静养月余便可恢复。”
“那就好。”
埃里克松了口气。
莱诺斯是他麾下最强的底牌。
若是因为伊莱德这最后一搏落下病根，反倒得不偿失。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凯，骨角。”
“你们的仇怨，结束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压在心头许久的血仇，今日终于得报。海蓝城的账，凯与骨角的死，总算是有了个了结。
埃里克蹲下身，捡起了那柄重涛剑。
剑身厚重，入手极沉，上面的几道裂纹格外刺眼。
他指尖拂过剑身上的水纹符文，能感觉到这柄高级炼金武器内蕴的力量还在，只是剑身受损，威力打了不少折扣。
“这剑，能修复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拉希德、米尔等人，从刚刚降落的特罗斯号上走了过来。
米尔闻言立刻凑上前，接过巨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裂纹，眼睛越来越亮。
“大人，没问题！”米尔瓮声瓮气地回道，“裂纹都在表层，没伤到核心的炼金法阵。回去回炉重锻一下，用深海寒铁补上缺口就行！”
“那就交给你了。”
埃里克点点头，随手将巨剑扔给了他。
米尔连忙双手接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乐得合不拢嘴。高级炼金武器啊，拆开来研究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埃里克的目光又落在了伊莱德的手指上。
一枚古朴的黑石戒指静静戴在死者指节上，正是空间戒指。
他伸手取下戒指，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埃里克的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喜色。
不愧是执掌一省的侯爵，家底之丰厚，远超莫瑞甘数倍。
戒指内部空间极大，金币堆积成山，粗略一扫便有数百万之巨。
整整齐齐的书架上摆满了呼吸法、战技秘籍，还有不少行省的政务典籍。
角落里堆放着大量珍稀炼金材料，深海蓝晶、兽核、魔晶数不胜数。另一侧还码放着成套的高级甲胄与兵器，显然是海蓝城撤离时，威尔逊家族攒了几代的贵重物品，几乎都被伊莱德带在了身上。
这简直是搬空了侯爵府。
埃里克没有仔细清点，心念一动便将戒指收了起来。
这笔财富，足以让洛特领的发展再上一个台阶。
“拉希德。”
“属下在。”
“带人清理一下现场。收缴可用的兵器甲胄，尸体就地掩埋，不要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埃里克吩咐道。
“是，大人！”
拉希德领命，立刻带着亲卫们行动起来。
天色渐渐泛白，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不多时，现场便清理完毕。
埃里克、莱诺斯、米尔等人登上特罗斯号。
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螺旋桨缓缓转动，舰身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洛特城的方向飞去。
河湾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味。
……
长歌要塞以北，贫瘠之地。
广袤的黄土平原一望无际，狂风卷着砂砾掠过大地，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一座座粗犷的兽人大帐连绵成片，如同散布在荒原上的巨石，一眼望不到头。
中央位置，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型牛皮大帐格外醒目。
帐门两侧立着两根刻满部落图腾的石柱，周身散发着沉凝的蛮荒气息。
大帐之内，火光跳动，映着五道气势沉凝的身影。
五人分坐两侧，每一位身上都隐隐散发着圣域级的威压，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上首左侧，坐着牛头人族长塔尔·岩角。身躯魁梧如山，棕色的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身旁是象人族长哈索·巨牙，右侧靠前，狼人族长芬里尔·夜嚎一身灰黑色皮毛，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锋。
身侧的是豹人族长卡洛克，身形矫健修长，金色豹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眼神灵动精明，透着几分狡黠。
最末位坐着鹰人族长瑟兰迪尔，褐色羽翼收拢在身后，喙部尖锐，坐姿挺拔。
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特有的尖锐清亮，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刚收到南边传来的消息。”瑟兰迪尔目光扫过众人，“萨隆那小子，还真让他突破到圣域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布鲁图斯死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塔尔·岩角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瓮声瓮气：“唉，老乌龟……他本是最有希望突破到圣域。”
“没想到最后，反倒用命堆出了萨隆这小子。”
布鲁图斯与他们相识数十年，如今骤然陨落，众人心里都不好受。
豹人族长卡洛克指尖划过扶手，缓缓开口，语气冷静：“也不算意外。布鲁图斯打的从一开始就是以命换命的主意。”
“结果也和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他抬眼看向众人，“人类没敢赶尽杀绝。特里斯坦·加里克亲自去了东海郡，划了海蓝城和东海郡给萨隆落脚，定下了划地而居的规矩。”
塔尔·岩角重重点头，沉声道：“人类心里很清楚。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是的亡灵世界。多一位圣域，就多一份抵挡亡灵的力量。这笔账，塔斯曼算得明白。”
“没错。”
象人族长哈索·巨牙接过话头，声音厚重洪亮，“所以我们更要约束好各部族人。不要轻易与人类发生冲突。”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几分郑重。
“要不是亡灵之灾愈演愈烈，空间壁垒越来越弱，人类绝不会松口让我们进入内陆。这个机会，不能毁在自己人手里。真要是和人类全面开战，只会让亡灵坐收渔利。到时候，我们兽人连最后的栖息地都没了。”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面露赞同。
瑟兰迪尔翅膀微微动了动，又开口问道。
“对了，人类什么时候打开长歌要塞，放我们进入科林多行省？”
这话一出，帐内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狼人族长。
与人类交涉的事，一直是芬里尔·夜嚎在负责。
芬里尔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约定不变。下个月十五，长歌要塞会按时开启。科林多行省划给我们‘部落’驻扎。”
“但有条件。”他补充道，“进入之后，各部必须听从北境防线的统一调遣，协助人类防守亡灵阵线。敢临阵脱逃、私掠人类城镇者，人类圣域有权出手镇压。”
“哼，条件倒是不少。”瑟兰迪尔撇了撇嘴，却也没反驳。
能进入人类内陆，获得安稳的栖息地与完整的防线依托，已经是远超预期的结果了。
卡洛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总比在这贫瘠之地等待寒流袭来要强。等安顿下来，站稳了脚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这么定了。”塔尔·岩角一拍扶手，沉声定论，“传令下去，各部立刻整备物资，清点老弱族人。下个月十五，准时出发前往长歌要塞。”
“另外，传信给萨隆，让他在东海郡稳住阵脚。南边多一个支点，对我们也有好处。”
“是。”
众人齐声应下。
火光跳跃，将五位圣域族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外，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