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结果，到底是好还是坏。”
埃里克立在疆域地形图前，指尖在东海郡与克莫丹平原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眉宇间沉凝一片。
短暂的感慨过后，他很快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果决。
乱世从无安稳可言，与其纠结利弊，不如尽快调整部署，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变局。
“丹尼尔。”埃里克转过身，语气沉稳，“立刻传讯给塞勒涅，东河战场不必再拖，即刻结束战斗。全军收拢整编，随时待命。”
“是。”丹尼尔应声记下，随即又有些恍然。
旁人或许只当蛇人战力强悍，才僵持了这么久，可他心里清楚，这场仗之所以拖到现在，本就是埃里克有意为之。
一来是借着蛇人寇边的机会，让麾下骑士团、各路封臣联军实战练兵，磨合阵型、积攒水战经验。
二来也是借着战事以防伊莱德侯爵的征召。
若不是有意拖延，有莱诺斯与艾伯特两位魔导师暗中坐镇，区区数千蛇人根本撑不了几天。
“还有，传令各城各镇，即日起提升警戒等级，边境岗哨加倍值守，所有军需工坊全速运转，粮草、军械、药剂优先往前线调配。”
埃里克一条条吩咐下去，条理清晰，“另外，通知奥格，让他去一趟塔纳尔山脉南麓”
风禾带着塔塔正在南下，算算路程，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塔纳尔山脉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丹尼尔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埃里克一人，他重新望向地图，目光落在东海郡的位置。
伊莱德侯爵退守东海郡，等于把东部防线的压力直接甩给了沿岸各处领地。
洛特领毗邻东海郡，又有东河水路连通，必然是首当其冲的前沿之一。
……
次日清晨，一封盖着蓝宝石大公火漆印的加急诏令，便由苍鹰传至了洛特城。
埃里克在书房拆开信件，逐字逐句看完，缓缓将信纸叠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诏令内容与他预判的相差无几。
大公正式下令，命他即刻整军，率领洛特领主力赶赴东海郡驻防，归入东部防线序列。
信中也简述了当前整体战局。
伊莱德侯爵收拢残兵后，已在东海郡重建防线。
四大公国中，蓝宝石大公与银穗河谷大公率主力驰援东海郡正面，特里同锚地公国与维塔利恩大公则率军奔赴克莫丹平原，从南侧夹击兽人联军。
东西两线同时铺开，东海郡与克莫丹平原，即将成为接下来北方战场的核心绞肉机。
“东海郡……克莫丹平原……”埃里克低声喃喃，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两道战线。
一场规模远超以往的全面战争，已经在所难免。
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召见拉希德。
不多时，一身重甲的拉希德大步踏入书房，单膝跪地：“大人！”
“拉希德。”埃里克神色郑重，“即刻整编第二骑士团，配齐军械、粮草与药剂，三日后出发，随我前往东海郡驻防。”
“末将领命！”拉希德声音洪亮，眼底燃起灼热的战意。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上真正的主战场了。
埃里克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传令莱昂纳德，让他带领法师团随行。”
如今法师团尚在雏形，战力有限，更多是积累经验。
“是！”
拉希德领命退下后，书房重归安静。
埃里克指尖摩挲着空间戒指，那颗启明晶的微凉触感隔着戒面传来。
东海郡龙蛇混杂，伊莱德侯爵又与他有旧怨，此行必然凶险重重。
莱诺斯的突破，必须赶在抵达东海郡之前完成。
……
与此同时，东河铁船镇战场。
河面之上，厮杀震天。
数十艘战船交错碰撞，木质船身发出刺耳的吱呀摩擦声，接舷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洛特领的士兵踩着船舷跃上蛇人战船，雪亮的刀光与骨质长矛狠狠碰撞，惨叫声、喊杀声、兵器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顺着河面风传出数里远。
蛇人节节败退，墨绿色的鲜血染红了甲板，被逼得不断往舰船尾部收缩。
塞勒涅立在己方主舰的船头，月痕剑斜指身侧，银白铠甲染着零星血点，身姿挺拔如松。
她望着溃不成军的蛇人阵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本来还想多练几日兵，磨一磨这帮卫兵的性子。既然大人有令，那就只好早点结束了。”
她话音落下时，战场上的优势已经彻底倒向人类一方。
白云镇安德鲁·玛洛子爵手持长剑，斗气灌注剑身，紫光暴涨，正与两名高阶蛇人战士缠斗不休。
他身旁的白云镇骑士团团长卡尔文·路易同样攻势凌厉，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将对面的蛇人死死缠住，渐渐压入下风。
另外两名高阶蛇人，则分别被威斯克男爵与莫林·达克子爵拖住。
接舷战向来最是血腥。
锋利的长矛刺穿胸膛，淬毒的獠牙咬断咽喉，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入滚滚河水，溅起一片血色浪花。
可洛特领的士兵阵型丝毫不乱，盾兵在前、枪兵在后，弓箭手在后甲板定点压制，层层推进，稳扎稳打。
站在塞勒涅身侧的狼人布莱尼亚甩了甩利爪上的血珠，低沉开口：“团长，照这个势头，不出一个时辰，这帮蛇人就得全面溃败。”
“急什么。”塞勒涅嘴角微扬，目光扫过蛇人阵列的最深处，“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呢。藏了这么久，也该坐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布莱尼亚与雷诺，淡淡道。
“你们两个也下去吧。加把火，把阵势再压一压，总得给对方点搏命的机会，不然它总不肯出来。”
布莱尼亚与雷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两人没有多言，齐齐躬身应了声“是”。
随即纵身一跃，踏着交错的船舷，杀入了战团之中。
狼人利爪横扫，带起一片血光。
雷诺骑士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蛇人纷纷避让。
两人一左一右加入战场，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蛇人阵线，瞬间更是雪上加霜，溃败之势愈发明显。
塞勒涅独自一人立在船头，双手背负，目光从容地扫过整片战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堪一击。”
她话音刚落，身下的河水骤然翻涌！
哗啦——！
巨大的水幕冲天而起，水花四溅之中，一道身影破水而出，高高跃向半空。
那是一名通体呈深紫色的蛇人战士，体型比普通蛇人高大近一倍，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分叉的猩红信子快速吞吐，阴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船头的塞勒涅。
大地战士级别的蛇人统领！
“人类小辈，你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紫色蛇人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刺骨的寒意，“擒贼先擒王，杀了你，这帮人类士兵自然不战自溃！”
话音未落，他周身能量暴涨，裹挟着阴冷的水汽，五指成爪，朝着塞勒涅当头抓下！
这一击又快又狠，大地战士的威压轰然散开，周围的士兵都被震得动作一滞。
可塞勒涅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总算出来了，等你很久了。”
她不闪不避，反而足尖一点船舷，径直朝着水面跃下。
就在她身形坠落的瞬间，下方河水猛然分开，一条海魔巨蛇昂首而起，稳稳将她托在了头顶。
蛇首之上，罗德里克手持长剑，身姿挺拔，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紫色蛇人见状一愣，随即狞笑一声：“以为躲进水里就没事了？找死！”
他身形一扭，便要追着冲入水中，先斩了这支人类军队的主帅。
可就在这时，他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张开，边缘泛着冰冷的空间乱流。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走出，一冷一稳，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魔导师级别的磅礴魔法威压。
正是莱诺斯与艾伯特。
紫色蛇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魔……魔导师？！”
他失声惊呼，哪里还有半分突袭的勇气。
两名魔导师！
别说杀对方统帅，他自己今天能不能走掉都是两说！
念头闪过，他当机立断，周身能量猛地爆发，转身便要遁入河水逃走。
大地战士的本能告诉他，留下来必死无疑！
可莱诺斯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少年面色淡漠，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空间之力微微波动。
没有繁复的咒语，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握。
噗——
轻微的闷响在半空响起。
正在极速逃窜的紫色蛇人身体骤然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隙悄然划过，看似轻描淡写，却轻易切开了他坚韧的鳞甲、肌肉与骨骼。
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河面之上。
紫色蛇人硕大的头颅从半空坠落，重重砸进河水之中，激起一片血色浪花。
身躯则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直挺挺地摔落在蛇人战船上，砸得甲板轰然一震。
一招，瞬杀。
堂堂大地战士级别的蛇人统领，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河面之上，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蛇人士兵瞬间僵住，看着己方最强的统领被瞬间斩杀，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战意顷刻崩溃。
艾伯特手持群山奠基之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出手补刀的准备，结果刚摆好架势，战斗就结束了。
他愣了愣，看着莱诺斯云淡风轻收回手指的模样，又看了看河面上身首异处的蛇人统领，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合着我这一趟，都多余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