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已经无法形容埃里克此刻的震撼。
怔怔地立在冰道尽头，望着冰窟中央那尊巍峨如神山的机械造物，大脑竟有片刻的宕机。
凛冽的寒气顺着呼吸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真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产物？”
埃里克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忽然，一个种族的名字猛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地精。
对，地精！
埃里克眸光骤然一亮。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那个以机械炼金、蒸汽工程闻名于世的种族，未必没有这般惊天动地的造物能力。
仅仅是一张卡牌召唤出来的中级机械师布林克，便能捣鼓出空天战舰这般超乎想象的战争机器，还能改良蒸汽傀儡、设计自动化工坊，一手撑起了洛特领的机械体系。
布林克尚且如此，若是一个完整的地精族群，拥有更高阶的机械师，集全族之力打造一尊镇族级的巨型机械傀儡，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埃里克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探究与好奇。
这尊傀儡，莫非是地精文明的遗物？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侧头看向肩头的雪绒，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雪绒，仔细感知一下，这附近还有没有活物的生命气息？”
冰窟之内寒气凝滞，气息隔绝效果极强，他的感知被大幅削弱，不敢贸然深入。
可雪绒身为雪精灵，冰层之下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比他敏锐得多。
雪绒立刻竖起小耳朵，闭上眼睛凝神感知了片刻，随即睁开眼，小脑袋摇了摇，啾啾地叫了两声，语气十分肯定。
周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半分活物的气息。
无论是那尊机械傀儡，还是被钉在巨刃下的巨兽，都早已没了生命波动，只剩下冰封的死寂。
“那就好。”
埃里克松了口气。
没有潜藏的危险就好。至于那头袭击他们的圣域冰系巨兽，想来是在更上层的冰原活动，并未深入这处地底冰窟。
“走，我们靠近点看看。”
埃里克抬手示意。
雪绒会意，小翅膀轻轻扇动，指尖冰元素流转，前方坚硬的万年玄冰便如同黄油遇热般缓缓融化，开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平整冰道。
两人顺着冰道缓缓向前，一步步靠近冰窟中央的巨型机械傀儡。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这尊造物的恐怖压迫感。
埃里克的身高在人类中已算挺拔，可站在这尊机械傀儡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里的蝼蚁。
墨绿色的装甲板在照明晶石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块装甲接缝都严丝合缝，表面镌刻的炼金纹路细密如蛛网，沿着装甲轮廓一路蔓延，最终汇聚向胸口位置的核心区域。
它的身躯并非完好无损。
左肩的装甲大片崩裂，露出内部焦黑的齿轮与断裂的蒸汽管道，边缘还残留着冰封的冰霜痕迹。
右侧龙翼也折断了小半截，翼骨扭曲变形，想来是当年那场生死大战留下的伤痕。
可即便满身残破，它依旧笔挺地伫立在冰窟之中，脊梁不弯，利刃不倒，周身那股俯瞰众生的机械神明般的气场，半点未曾衰减。
“也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启动。”
埃里克仰头望着傀儡胸口黯淡无光的核心舱，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没把布林克带过来。若是有他在，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
地精机械师对这类蒸汽造物有着天生的敏感，想必能摸索出一二。
只可惜他此行是临时起意探查寒流，根本没料到会撞见这般惊天秘辛，自然不可能带上布林克。
雪绒带着埃里克，沿着机械傀儡的身躯缓缓绕行。
从正面到背后，从头部到足底，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绕完一圈。
可一圈下来，埃里克眉头越皱越紧。
整尊傀儡浑然一体，装甲严密，他仔细搜寻了每一处角落，都没能找到可以开启的舱门、进入内部的机关或是检修口。
仿佛这尊庞然大物是天生地长的整体，从里到外没有半分缝隙。
“看来暂时是没办法一窥内部了。”
埃里克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进入傀儡内部探查的念头。
他如今既不懂高深的机械原理，也没有对应的拆解工具，强行破拆只会毁了这尊稀世珍宝，得不偿失。
倒不如先记好位置，等日后有机会，带着布林克再来一趟。
目光从机械傀儡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旁边那具被带齿巨刃贯穿胸膛的巨兽尸身上。
巨兽体型比机械傀儡略小一圈，却也依旧庞大得惊人。
鳞片呈深邃的冰蓝色，厚重如盾牌，即便死去万年，鳞片缝隙里依旧透着凛冽的寒气。
头颅狰狞，巨口微张，露出一根根锋锐如短剑的獠牙，死不瞑目的兽瞳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狂暴与不甘。
“这头巨兽，生前最次也该是超凡级，甚至……”
埃里克眼神微微发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眼前这头巨兽的尸身，却是实打实的天大机缘！
“不知道魔核还在不在。”
埃里克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对雪绒道：“雪绒，把它头部周围的冰层化开。”
“啾！”
雪绒应声飞出，小爪子对着巨兽头颅方向轻轻一点。
原本坚硬如钢的玄冰立刻开始缓缓消融，化作细密的冰水顺着巨兽的鳞甲滑落，不多时便露出了巨兽完整的头颅与脖颈。
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即便隔着数丈远，埃里克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埃里克纵身一跃，落在巨兽宽阔的眉骨之上。
他手腕一翻，高级炼金长剑“苍岚之誓”骤然出鞘，清冷的青色剑光在冰窟中亮起。
“喝！”
一声低喝，浑厚的大地骑士斗气尽数灌注剑身，青色剑芒暴涨数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巨兽额头的颅骨接缝处！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冰窟中回荡开来，震得四周冰壁簌簌掉落下细碎冰屑。
巨兽的颅骨坚硬得超乎想象，堪比精钢。
可苍岚之誓毕竟是高级炼金武器，锋利无匹，再加上埃里克全力催动的斗气加持，一剑之下，依旧硬生生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咔嚓——
裂纹沿着豁口向四周蔓延。
埃里克手腕翻转，接连又是三剑劈在同一位置，力道层层叠加。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裂响，巨兽坚硬的颅骨被硬生生劈开了一个足以容人探入的大口子。
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从豁口中涌出，伴随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埃里克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放大。
一颗约莫半人高的冰蓝色魔核，正静静镶嵌在巨兽颅腔的核心位置。
魔核呈完美的菱形，通体澄澈，内部仿佛有冰封的星云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磅礴而纯粹的冰系能量。
或许是因为被冰封了太久，也或许是岁月流逝消耗了部分能量，魔核的光芒略微有些黯淡。
“果然还在！”
埃里克难掩惊喜，低呼一声。
雪绒适时地挥动小爪子，一股柔和的冰系魔力卷起那颗硕大的魔核，小心翼翼地从颅腔中托了出来，缓缓飘到埃里克面前。
冰凉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却丝显紊乱，反而异常沉稳醇厚。
埃里克伸手抚上魔核表面，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到近乎恐怖的能量。
哪怕经过岁月的冲刷，这份能量量级也远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颗魔核。
“圣域级……绝对是圣域级的魔兽魔核。”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这可是无价之宝！
无论是用来给魔兽修炼吞噬，还是用来驱动大型魔法阵，亦或是交给炼金工坊拆解研究，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一念及此，埃里克再看向整具巨兽尸身的眼神都热了起来。
可惜啊……
太大了。
无论是这尊巨型机械傀儡，还是这头圣域巨兽的完整尸身，体型都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空间戒指的容纳极限。
他的空间戒指虽不算小，也装不下一座小山似的巨兽。
“只能取最有价值的部分了。”
埃里克暗自可惜，却也不拖沓。
他手持苍岚之誓，专门挑着巨兽身上最精华的部位下手——胸口最坚韧的几片逆鳞、脖颈处的精血腺体、四肢核心的肌腱筋络，还有魔核周边蕴含能量最浓郁的血肉。
这些东西，无论是用来锻造铠甲武器，还是炼制高阶药剂，都是千金难买的顶级材料。
好在冰封状态，巨兽的尸身保存得极为完好，血肉筋骨都未曾腐坏。
埃里克动作极快，半个时辰不到，便将能取走的精华部分尽数切割下来，分门别类装入空间戒指的不同区域。
即便只是取了精华部分，也几乎占满了他的空间戒指。
看着冰窟里剩下的大半具巨兽尸身，还有那尊巍峨的机械傀儡，埃里克忍不住咂了咂嘴，满脸惋惜。
“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大的体量，空间戒指根本装不下。”
暴殄天物啊。
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把这俩庞然大物扔在这不管，可又带不走。
“雪绒，把这里重新冰封起来吧。”
埃里克沉吟片刻，开口吩咐道，“做得隐蔽些，尽量恢复成我们没来之前的样子，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回来一趟。”
“啾~”
雪绒乖巧点头，小翅膀猛地张开。
磅礴的冰系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化的冰水重新凝结，散落的冰屑尽数归位，被开凿出的冰道也一点点恢复原状。
不过片刻功夫，冰窟中央便重新恢复了冰封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埃里克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无边无际的玄冰穹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谁也不知道这冰层到底有多厚，往上找了五天都没摸到冰原地面，天知道还要凿多久才能出去。
“没办法了，只能用笨办法。”
埃里克看向雪绒，语气坚定：“我们往上走，一路开凿冰道，我们一直往上，直到回到地面为止。”
反正方向没错，总有凿穿冰层的一天。
雪绒啾了一声，小脸上满是干劲，飞到埃里克身前，粉嘟嘟的小手对准头顶的坚冰，再次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开凿工作。
一人一精灵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幽深的冰道之中，朝着地面，徐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