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堡主厅之内,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埃德蒙·兰卡斯特眉头紧锁,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沉郁与纠结,望着窗外苍茫辽阔的克莫丹平原,缓缓开口,道出眼下情况。
“事到如今,变局已定、大势难逆,你我二人眼下,唯有两条路可走。”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语气沉重无比,字字铿锵,皆是关乎基业存亡的抉择。
“第一条路,顺势入局,领兵支援海蓝城,集结伊莱德行省所有本土势力,死守防线、硬抗兽人部落大军。
只要能守住海蓝城,你我领地便可安然无恙,多年经营的基业、数十万子民的生计,尽数得以保全,当然与科林多行省相邻,往后与兽人之间的摩擦恐是不会少。”
“第二条路,弃土迁境,依托大公的庇护,调往其余行省,彻底脱离这片是非之地、避开战乱漩涡。”
埃里克闻言眸光微沉,心底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害,指尖微微收拢,暗自沉吟。
蓝宝石大公麾下坐拥四大行省,分别是伊莱德行省、科林多行省、丘林行省与比阿特丽斯行省,疆域辽阔、根基雄厚。
可如今大势剧变,科林多行省已然被王国彻底舍弃,拱手割让兽人;伊莱德行省沦为战场赌局,存亡未知、朝不保夕。
短短时间内,大公直接损失半壁疆域,辖地缩水过半,人口、资源、税收尽数锐减,可谓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对公国整体实力造成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埃德蒙侧目看向埃里克,看穿了他眼底的迟疑,继续耐心剖析利弊,话语直白且现实,没有半分遮掩。
“大公提前单独传讯于我,并非单纯告知局势,实则是给我们预留了选择的余地,让我们提前决断、自行取舍。”
“只是你我必须清楚,天下从无两全之法,更无免费的安稳。若是选择第二条路,迁往丘林行省或是比阿特丽斯行省,看似避开战火、安稳无忧,实则代价极大。”
“那两处行省早已开发完善、疆域固化、领主扎根百年,所有沃土、资源、封地皆有主归属。
即便有大公亲自调度安排,我们所能分到的,也只是边角贫瘠之地、零散辖土,封地规模、资源底蕴、子民人口,远远无法与如今的洛特领、克莫丹平原相比。”
“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呕心沥血经营的一切,尽数付诸东流,最终只能屈居人下、苟存一隅。”
老伯爵目光长远、思虑周全,早已将两种选择的利弊得失、未来结局看得通透彻底,话语之中满是无奈与沧桑。
安稳,需要付出基业尽弃的代价;坚守,就要直面生死未知的血战。
埃里克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埃德蒙,神色郑重,轻声问道:“不知伯爵心中,已然做好了何种选择?”
听闻问话,埃德蒙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伫立的长子特拉维斯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年迈老者的求稳惜命,也有领地领主的血性不甘。
他缓缓张口,语速缓慢而沉重。
“以老夫如今的年岁,半生风雨、半生安稳,本早已看淡纷争、无心血战。若是依从本心,我更想选择第二条路,携领子民迁往他乡,安稳度日、颐养天年,不必再以身涉险、直面战火……”
“拱手让人、弃土逃亡,苟且偷生于他人檐下,我绝不甘心!”
一旁的特拉维斯见状,当即上前半步,接替老者开口,声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眼底燃着浓烈的战意与不甘。
“特罗斯伯爵!”
“父辈半生扎根克莫丹,我兰卡斯特家族世代驻守这片平原,岂能说弃就弃!”
他身姿挺拔,战甲铮铮,周身斗气微微涌动,尽显大地骑士的血性与傲骨,目光坚定的看向埃里克,郑重表态。
“巨石城已然决议,放弃迁境避祸!我父子二人,将率领克莫丹平原所有可战之兵,奔赴海蓝城驰援,死守防线、血战到底,以血肉之躯守护故土、守卫领地!”
主厅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埃里克静静看着神色决绝、战意凛然的特拉维斯,心中默然沉默,思绪翻涌万千,迟迟没有应声。
他能理解特拉维斯的血性刚烈,也懂这份守土有责的执念,可立场不同、处境不同,选择自然截然不同。
埃德蒙看出了埃里克的迟疑与为难,温和开口。
“埃里克,老夫知晓你处境特殊、顾虑颇多。你无需勉强自己迎合我等的选择,若是你心中属意第二条路,想要迁境避祸,大可直言。
老夫与大公素有旧情,可为你代为传讯报备,保你安稳调任其余行省,保全自身与领地子民。”
埃里克回过神,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诚恳。
“多谢伯爵体恤庇护。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数万子民存续、领地未来根基,消息太过猝不及防,容我返回领地仔细斟酌、权衡利弊,再做最终答复。”
“理应如此。”
埃德蒙微微颔首,面露理解之色,缓缓摆手。
“乱世抉择,步步惊心,不可草率定论。你且回去深思熟虑,无论最终作何选择,老夫都能理解。”
僵局暂且缓和,二人再闲谈数句局势细节,埃里克便起身告辞,辞别黑岩堡,驾驭冰霜亚龙,连夜返程洛特城。
......
夜色深沉,月朗星稀。
雄鹰之冠,顶层书房灯火长明,暖黄色的魔晶灯光铺满整座案桌,却驱不散书房内沉闷压抑的氛围。
埃里克独坐案前,周身气息沉静,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轻点着桌面,眼底满是纠结与两难。
白日在巨石城听闻的惊天变局,一遍遍在脑海中复盘回荡,两种选择的利弊不断拉扯,让他难以决断。
支援海蓝城,死守伊莱德行省?
这个选择看似保家卫国、守住根基,实则暗藏死局、凶险万分。
他与伊莱德侯爵的恩怨早已根深蒂固、水火不容,彼此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若是领兵驰援,孤身入局,以他和伊莱德的仇怨,大概率会被对方暗中针对、刻意打压,甚至有可能被当作弃子、推入死局,最终落得个有去无回、全军覆没的下场。
死守领地的结局,未必是安稳存续,大概率是葬身沙场、基业崩盘。
可若是选择弃土迁移,远赴其余行省避祸?
这个选择最为安稳,能够避开战火、保全自身与子民,无需直面凶险战局。
可心中的不舍与不甘,却如潮水般汹涌翻涌,难以平息。
洛特领,是他穿越而来,从零开始、一手打拼、苦心经营之地。
从最初贫瘠破败的雄鹰镇,历经无数血战、开荒建设一步步扩张疆域、完善体系、积攒底蕴,才有了如今繁华安稳、人才济济、兵强马壮的洛特城。
让他亲手放弃心血基业,拱手让出这片沃土,去往陌生贫瘠的边角之地,屈居人下、重新开始,他心底万般不舍、难以释怀。
若是没有与伊莱德侯爵的死仇,他定然会如同特拉维斯一般,毫不犹豫、义无反顾,领兵奔赴海蓝城,血战到底。
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立场恩怨缠身,让最简单的守土抉择,变成了一场生死难料的豪赌。
两种抉择,两种命运,各有凶险、各有遗憾,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整座洛特城陷入沉睡,唯有这间书房灯火不灭,映照着埃里克凝重沉郁的侧脸。
漫长的纠结与权衡过后,埃里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看着透明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悬浮于半空之上。
光幕界面简洁澄澈,纹路流光闪烁,正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底牌。
界面中央,一行淡金色的倒计时数字缓缓跳动,已然归零。
本月的抽卡机会,已然刷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