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帝国首都的深夜,浓重的煤烟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气息,在阴冷的街道上飘荡。
林啸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粗呢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礼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王大锤跟在他身后,浑身的肌肉被一套不合身的燕尾服勒得紧绷绷的。
他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粗糙的大手把那块丝绸布料拽得变了形,嘴里嘟嘟囔囔。
“殿下,这西洋人的衣裳真特娘的憋屈,连个抬胳膊的缝都不留,还不如光膀子痛快。”
王大锤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巡逻兵。
“闭嘴,少说话,别把你的土匪气露出来。”
林啸压低声音,皮靴在鹅卵石路面上踩出沉稳的节奏,带着王大锤转过街角,推开了一家名为“红磨坊”的高级沙龙大门。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伴随着夹生的大夏官话,瞬间灌满了两人的耳朵。
沙龙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十个金发碧眼的西洋贵族正端着红酒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洋毛子,此刻手里竟然都捧着一本线装的《论语》。
一个穿着华丽蕾丝长裙的贵妇,正对着一个年轻军官掩嘴娇笑。
“哦,亲爱的子爵,您刚才说的那句‘有朋自远方来’,发音真是太标准了,充满了东方大夏的迷人韵味。”
年轻军官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拽了拽脖子上的领结,用一种宛如便秘般的生硬语调摇头晃脑。
“那是自然,我可是刚通过了大夏商务总署的汉语三级考试。正所谓,子曰,三人行,必有……必有我爹!”
“噗——”
刚端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的王大锤,直接把嘴里的酒液全喷了出去,溅了对面的酒保一身。
他捂着肚子,宽厚的肩膀剧烈抽动,憋笑憋得脸膛紫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娘的,必有他爹?这帮洋鬼子学咱们老祖宗的学问,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大锤压低粗嗓门,在林啸耳边嗤笑。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那个年轻子爵的注意。他端着酒杯,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过来,恶狠狠地盯着王大锤。
“你这个粗鲁的莽夫!你竟敢嘲笑一名精通东方雅言的帝国子爵?你懂什么是孔孟之道吗?”
子爵把手里的红酒杯重重的砸在吧台上,酒液溅出了大半。
林啸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透过帽檐的阴影,冷冷地锁定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洋人。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一口字正腔圆、带着上位者威压的大夏官话,在这间沙龙里轰然炸响。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林啸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西洋贵族的心尖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目光扫过那群瞬间呆滞的洋人。
“连老祖宗的字面意思都没认全,也敢拿出来装门面?大夏的文化,可不是让你们这帮沐猴而冠的猴子拿来糟蹋的。”
沙龙里瞬间死寂一片,连钢琴师的手指都僵在了琴键上。
那个年轻子爵的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这种纯正的口音,这种骨子里透出的睥睨姿态,只有那个不可一世的东方帝国的高等贵族才配拥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颤巍巍地走上前,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夸张的脱帽礼。
“尊贵的东方阁下!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我是帝国皇家科学院的汉学教授,能在这里听到如此纯正的大夏雅言,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老贵族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双蓝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林啸顺势坐在高脚凳上,随手把玩着吧台上的一个火柴盒,漫不经心地发问。
“看来苏媚的汉语教材,在你们这里卖得不错。怎么,现在日耳曼的贵族圈,流行拜孔子了?”
老教授连连点头,像个在老师面前背书的小学生,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执迷。
“当然!现在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谁要是不会背两句《论语》,不喝大夏的茶叶,连晚宴的请柬都收不到!”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啸身边,满脸堆笑。
“您不知道,为了买到商务总署的最新款蒸汽机,皇帝陛下甚至下令,皇家卫队的军官必须全员学习孔孟之道!”
林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
这就是文化倾销的恐怖之处。当大夏的工业实力碾压世界,它的语言和文化,自然就成了最高贵的信仰。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的木板,语气不紧不慢。
“既然你也是皇家科学院的,那我问你个事。听说你们皇帝,在地下藏了个见不得光的大宝贝?”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慌乱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您……您是怎么知道‘尼伯龙根计划’的?那可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绝密啊!”
王大锤一听有戏,直接一步跨过去,蒲扇般的大手铁钳一样攥住了老教授的肩膀。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那什么泥脖子计划,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在哪藏着?”
老教授疼得直咧嘴,骨头缝里发出酸倒牙的摩擦声,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别动手!我说!我说!”
他疼得眼泪狂飙,哆哆嗦嗦地指着沙龙外面,指向皇宫后方的那座巨大山丘。
“就在黑森林的地下防空洞里!那是结合了弗朗机和我们日耳曼所有顶尖工匠,连夜打造出来的终极兵器!”
老教授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古怪的战栗。
“他们试图把蒸汽机、重型火炮和一种新发现的辐射矿石装在一起。那东西,简直是个吃人的怪物!”
林啸眼角微挑,松开了手里的火柴盒,咔哒一声站起身来。
辐射矿石?这帮还停留在蒸汽时代的洋人,居然摸到了那种东西的门槛?
这科技树点得,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歪。
“大锤,松手。咱们去见识见识这个吃人的怪物。”
林啸压了压宽大的帽檐,大步朝着门外走去,皮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回音。
王大锤一把推开老教授,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凶煞的笑容,紧紧跟了上去。
“殿下,听这老头的口风,那玩意儿好像比装甲列车还难对付啊。咱们就带了两把手枪,够用吗?”
林啸停下脚步,推开沙龙的大门,刺骨的夜风瞬间卷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丘,嘴角勾起一抹幽暗的冷笑。
“枪?对付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子弹当然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金属管状物,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等进了防空洞,你猜猜,大夏兵工厂刚弄出来的微型高爆炸药,能不能把那座山直接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