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笑着伸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孟野脸颊上的黑灰,眼里满是柔意:“辛苦你了,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陈婶子在旁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话顺口接道:“潮木头是难烧,呛人还不旺,要是实在不好点火,你就去山里整点松明子回来,那东西可是个宝贝,沾火就着,火头还旺,再潮的柴火搭上它也能烧起来。”
孟野眼睛一亮:“松明子?那啥玩意??”
陈婶子擦着手细细说道:“那可是好东西,松明子差不多能算是松树的化石了,老松树倒了之后,木头里积攒的油脂出不去,成年累月闷在里头,油脂一点点浸透、凝固,防腐又防蛀,搁在山里几十年都烂不了。时间越久,里面的油脂越瓷实,慢慢就变成带琥珀光泽的硬疙瘩,又亮又耐烧,点着了烟小还持久,咱们山里人以前过冬、点灯,全靠它,这两年要不是山里面不太平,我早进山整了。”
孟野听得连连点头,把这话暗暗记在心里,当即就打定主意,等吃完早饭,喊上莽子他们一起进山找找。
吃完饭,孟野安顿好秀梅,便直奔莽子家。
谁知院门紧锁,问了老三才知道,莽子一早去三合村看他叔了,得下午才能回来。
老三和喜子一听要进山采松明子,立马应下,抄上柴刀、挎上背筐就跟着孟野出了村。
冬日的山林静悄悄的,树枝上还挂着残雪,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喜子常年在山里跑,路熟,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径直钻进了一片红松林。
粗壮的老松树笔直挺立,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枯木。
喜子停下脚步,指着那些倒伏的树干说:“二哥、三哥,松明子不能乱砍活树,就得找这种已经倒了的老松树,咱们也不用全劈开,就拿柴刀在树干上狠狠砍一刀,看断面就行 ,里头油汪汪、发黄发亮、摸着黏手的,就是松明子,要是干巴巴发糠,那就是普通烂木头,没用。”
孟哥点了点头,随即兄弟三人便分散开,各自开始寻找松明子。
很快,孟野便发现了一棵倒在地上的松树。
那松树足有水桶粗细,孟野随手往树干上砍了一刀。
断面瞬间露出金黄油亮的质地,油脂饱满,光泽透亮,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看到这,孟野眼睛顿时一亮:“找到了!!找到了!!!”
老三和喜子听后,连忙赶了过来。
喜子探头朝着切口看去,眼睛顿时一亮。
“对对对!!,这就是正经的松明子,油脂浸得透透的,比啥东西引火都好使,以前我跟我爹在山里的时候,经常遇到刮风下雨,全都靠着这玩应引火呢!而且这玩应有一点好,只需要一小块,就能烧挺长时间!嚯!!二哥!你别说,你发现这棵可不小啊!!这么粗的一根,够咱们用一冬天的了!!”
孟野咧嘴一笑,开始跟着老三和喜子一起劈砍松明子。
在劈砍的时候,几人故意将松明子劈砍成纸币大小,方便日后的使用。
很快, 几人就装了满满一背筐的松明子木条。
就当三人往回走,经过一大片榛材棵的时候,孟野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根榛枝上,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那榛子树的枝条上,有一个灰褐色的椭圆形小球球静静挂在上面,显得有些突兀。
孟野盯着那灰褐色的椭圆形小球,伸手轻轻一摆,就扣了下来,托在掌心笑道:
“好东西啊!!!”
老三凑过来瞅了瞅,满脸疑惑:“二哥,这玩意儿是干啥的?看着怪瘆人的。”
喜子在一旁接话:“嗨,这玩意叫洋辣罐,就是扑棱蛾子的卵,挂树上等着开春变蛾子了,啥用没有,而且变虫子的时候还祸害庄稼,咋能是好东西。”
孟野笑着摇头:“蛾子是以后的事,现在这玩意儿能吃,还特别香。你们在这片榛材棵里仔细找找,凡是这种小硬球都摘下来,今天回去给你们整个稀罕吃食。”
听到孟野的吩咐,老三和莽子也没犹豫,立马散开,在榛树丛里来回翻找。
洋辣罐一个个挂在细枝上,灰褐色、圆滚滚的,不起眼但却好找。
没多大功夫,三人裤兜、衣兜全都塞得鼓鼓囊囊,每人至少装了满满两大兜。
喜子一路嘟囔:“二哥,这玩意儿真能吃?刚才我抠的时候捏碎了一个,啧啧啧,那家伙浑身都是毛毛刺,看着就膈应人,指定不好吃!”
老三没吭声,只是默默把兜里的洋辣罐按得更实诚。
这一次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孟野,之前孟野说大青虫,海了摸、大河蚌好吃的时候,他和莽子都不信,可后来他们两个吃的比谁都香!
这次孟野也绝对不会骗他们的!
回到家,孟野把洋辣罐倒在炕上,挑掉碎枝叶子,洗净晾干。
随后直接点火坐锅,灶膛里塞上早上刚弄的松明子,“呼” 的一下,大火很快便燃了起来。
只见孟野往锅里直接倒了一袋粗盐,丢进几粒花椒、两颗大料,开小火慢慢翻炒。
盐粒被炒得微微发烫,花椒大料的香味一烘,混着淡淡的松烟火气,很快就飘得满屋子都是香味。
等盐粒炒得发烫,孟野把洋辣罐一股脑倒进去,用铲子不停翻动,让每一个都裹上热盐慢慢焙熟。
不多时,锅里就传出 “噼啪” 轻响,一股奇特的焦香冒了出来。
见炒的差不多了,孟野用漏勺一兜,筛掉盐粒,把金黄微焦的洋辣罐倒进盘中。
随手拿起一个,只需轻轻一捏,原本坚硬的外皮就应声碎裂,露出里面被炒至金黄金黄的洋辣子幼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