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疼痛，让她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渐渐安定了下来。
“奶奶已经死了。”
“她是被逼死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她是清白的了……除了我。”
“那我就更要守住这个秘密！”
“宝二爷是这肮脏的世界里，唯一干净的人。是奶奶生命最后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我不能……我绝不能，让这最后一点光，也被黑暗吞噬！”
她想好了。
无论他们怎么问，怎么打，怎么折磨，她只有一个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柴房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那双原本写满了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如同磐石般决绝的信念。
“奶奶，你放心。”
“瑞珠……绝不会连累你，甚至，我可以——死。”
“那些畜生毁了你的身子，还要脏了你的名声。你生前护着我，你死后，换瑞珠……护着你的清白！护着……那个唯一想救你的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属于她的命运。
天色微明，宁国府天香楼前烟还在冒着，顺天府的官差便已到了。
顺天府尹王大人亲自带队，看着天香楼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以及外墙上那用红色油漆写的杀气腾腾的大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恶贼贾珍，淫人妻女，霸占家产，血债血偿！”
字迹狂放不羁，笔画之间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绝非寻常匪类所能写出。王府尹办案多年，一眼便看出，这背后必然是一桩积怨已久的江湖仇杀。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皇帝听闻此事，龙颜不悦，质问京城治安何以到了如此松懈的地步，责令顺天府尹即刻查办！而且念及贾府是开国功勋，特派太医前往为贾珍父子诊治，以示皇恩。
很快，两位太医来到宁国府，两人眉头紧皱，对视一眼，得出的结论，与府医一般无二：脊骨断裂，神仙难救。
这更加印证了王府尹的判断。
但这毕竟皇上交待下来的案子，而且贾珍还是有爵位在身，贾府的族长，案子瞬间被提高了到了最高级别。
调查，迅速而紧张地展开。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士兵顿时行动起来。
宁府大管家赖二、珍大奶奶尤氏、贾蓉的几个贴身跟班，以及秦可卿的两个心腹丫鬟瑞珠和宝珠，全都被带到了顺天府衙门，即刻审问。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宁府大管家赖二。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
“堂下何人，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王府尹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回……回大人，小人……小人是宁府管家赖二。”他磕了个头，颤声道，“昨夜……小人正在熟睡，忽闻府内大乱，锣声四起，冲出门一看，竟……竟是天香楼走了水！小人……小人立刻组织人手救火，别的……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哼，不知道？你可是一府的管家，这么大的事，你会不知道？”王府尹冷笑一声，“本官问你，贾珍平日里，可曾与人结下血海深仇？”
赖二心中一咯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贾珍结下的仇家，太多了，可是说哪个？是否会牵连自己也被打的生死不由自己？
他想起昨晚看到贾珍的那幅画面，整个人躺在那里，嘴里吐着血，裤裆里还拉了一坨，整个人臭烘烘的，只有眼珠子能动，与其这样，还真不如死了。
想到这里，他哪里敢说，只得连连摇头：“没……没有啊！我们老爷为人最是和善，乐善好施，怎会与人结仇？”
王府尹看着他那闪烁的眼神，心中已有数，不再多问，只是喝道：“先押下去！带尤氏！”
尤氏被带了上来。她虽然也是脸色惨白，但毕竟是当家奶奶，强撑着几分体面，只是屈膝行礼，并未下跪。
“本官问你，”王府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昨夜事发之时，你可知贾珍、贾蓉、秦氏三人，为何深夜齐聚天香楼？”
尤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她低着头，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蚋：“回大人……老爷他……他平日里喜好清静，时常去天香楼独坐。至于蓉哥儿和蓉儿媳妇……妾身……妾身实不知情。”
她当然知情！
她甚至能猜到昨夜那楼上，发生了何等龌龊之事。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这是贾府最后的脸面，也是她自己的。
“哦？”王府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可知，贾珍平日可有仇家？”
听到这个问题，尤氏的头垂得更低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但她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审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一个捕头匆匆走了进来，在王府尹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府尹的眼睛，猛地一亮。
“带贾蓉的跟班！”
两个年轻的小厮被带了上来，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王府尹厉声问道：“本官问你们，案发当日，你们在何处？近日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在宁府附近徘徊？”
其中一个小厮想了想，哆哆嗦嗦地说道：“回……回大人，我们跟着蓉大爷下午去一个庄子收租，说是珍老爷指定我们爷去的，不过今天我们回来的早，回来之后蓉大爷就让我俩就去休息了，所以天香楼上的事情，我们真不知情！”
“对啊大人，要说可疑之人……倒也……倒是没有。只是……只是前两日，小的陪蓉大爷去街上闲逛时，好像……好像听到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在茶馆里骂……骂我们老爷，说他当年为了夺产，逼死了人家的爹娘……”
“哦？还有此事？”王府尹追问道，“可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
“记……记不清了，就听着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王府尹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秦可卿的两个丫鬟，瑞珠和宝珠。
“本官问你们，你家奶奶近日，可有何异常？”
宝珠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瑞珠则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哽咽道：“回大人……我们奶奶……我们奶奶她……身子一直不好。前些日子，心情更是郁结，饭也吃不下……可……可就这几日，不知为何，精神头忽然好了许多，还……还能下地走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虽充满了恐惧，但早已做好了准备。
王府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停顿，连忙问道：
“哦？突然见好？可是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