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幻境归来,萧峰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
他每日照常去胡府上课,去贾母处请安,去和林黛玉复习功课,去和薛家每日打招呼,近日的签到累计碎片再次来到了20。
但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位宝二爷,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难以捉摸了。他时常会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上大半天,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日午后,萧峰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拳,眉头微皱。
因为那位神秘的秦师傅,已经接连三日没有出现。他心中着实有些奇怪,毕竟这套【先天童子功】只差最后两式,他还想看看练成有什么效果,此人却无故失踪。
他思忖片刻,决定去寻王熙凤问问。毕竟这秦老者是她寻来的,或许她知道些线索。
刚来到王熙凤的院子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的阴影中,侧耳倾听。
只听王熙凤那清脆爽利的声音响起:“……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里面正说着,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却是宁国府的贾蓉。
他一见王熙凤,便满脸堆笑地请安,言语间透着一股子谄媚和熟络。两人不知在屋里说了些什么,片刻后,贾蓉便笑着告辞离去。
萧峰看着贾蓉那轻浮的背影,又联想到秦可卿那憔悴的模样,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
“……外头看着这里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了。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
不多时,他便看到一个穿着陈旧衣裳、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正带着个小孩子,在周瑞家的引领下,从屋里退了出来。那老妇人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口中不住地念叨着:“姑娘就是活菩萨!活菩萨!”
他看着王熙凤只用了几句话,便将一个上门求告的人打发得心满意足,心中不禁暗暗点头:“这凤姐,果然是个人物。治家理事,确有她的一套本事。”
他等到院内彻底安静下来,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二嫂嫂。”
王熙凤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了亲热的笑容,招呼他坐下:“宝兄弟,今儿怎么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可是又缺了什么东西,还是想跟我聊聊?”
萧峰摇了摇头,直接道明来意:“那倒没有。只是有一事想问问二嫂嫂。那位教我功夫的秦老者,可还记得?”
王熙凤想了想,点头道:“记得,怎么了?可是他教得不好?”
“不,秦师傅教得很好。”萧峰眉头微蹙,“只是,他已经接连三日没来了,也没个信儿。我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是家中有什么变故。毕竟人是二嫂找来的,我特来问问,二嫂可知他的住处,或是可有法子联系上他?”
王熙凤闻言,也是一愣:“哦?竟有此事?这倒奇了。”
她思索片刻,对一旁的平儿吩咐道:“你去问问周瑞家的,当初是怎么寻着这位秦师傅的,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信儿。”
平儿应声去了。
王熙凤这才转向萧峰,笑道:“你这孩子,如今真是把心思全用在正道上了。一个教头几日不来,你都亲自来问。放心,嫂子一定帮你问清楚。”
萧峰点点头,他其实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直觉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一个月俸十两的教头,只需要每日教授一会儿,这样的肥差不应该随意弃置。
“如果秦师傅再过几日还不来,那我就要自己改良这份功夫,看看能不能取得一些效果。”
萧峰现在有这个自信,尤其是灵魂得到增强后。
待此事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一叹,道出另一个目的:“说来也怪,这几日我总觉得精神不济,想来是那日东府的酒确实厉害。也不知蓉大奶奶那边,病好些了没有?二嫂最近可见过她?”
王熙凤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她屏退左右,凑到萧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可别提了!我看她那病,邪乎得很!太医换了好几个,药吃了一碗又一碗,就是不见好。人一天比一天瘦,跟纸糊的似的。”
她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和不屑,继续道:“要我说,也是她命苦。摊上那么个不着调的男人!我前儿才听人说,贾蓉那小子,又跟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去了,整宿都不回家。你说,家里放着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不管,这不是作孽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更别提珍大哥了。他倒是在家,可那心思……啧啧,我看比他儿子还混账!成日里不是听戏就是喝酒,哪有半点当家人的样子!可怜蓉儿媳妇。”
萧峰心中了然,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跟着叹了口气,一副“替秦可卿惋惜”的模样,随后辞别了王熙凤。
与此同时,宁国府,秦可卿那间情欲奢华而又死气沉沉的卧房内。
她斜靠在榻上,呆呆地望着窗外那株早已凋零的芭蕉。窗外,隐约传来丈夫贾蓉与人嬉笑远去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她所陌生的,那是属于外面世界的鲜活。
她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走了倒还清净些。
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门外那道时不时会响起的、沉重而黏腻的脚步声,以及那双总是在暗处窥探的、充满了欲望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剧烈咳嗽起来,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不如就这么死了吧……”她绝望地想,“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时,丫鬟宝珠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盆刚开的墨兰,花姿清雅,傲骨铮铮。
“奶奶,这是荣国府的凤奶奶派人送来的,说是宝二爷特地从花房里挑的,说兰草性坚,最能养人精神,让您看着,解解闷。”
秦可卿的目光,从那盆墨兰上,缓缓移到了自己藏在枕下的那枚冰冷的“破甲”箭头上。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那枚坚硬的箭头握在手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那个少年的体温。
“宝二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萧峰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他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和他在一起,连空气都是干净的……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我真的可以信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她早已冰封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