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陆小白前半句话。
“那另一个铜镜呢？”她追问道。
另一个？
陆小白想到了在末世山洞里，两个铜镜合二为一的景象。
她现在手里这个，既是姑奶奶的，也是另一个。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
她要怎么解释？说它们融合成一个了？那不等于自爆吗？
陆小白脑中念头飞转，最终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包厢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周辞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单手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脸颊上轻轻敲击着，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另外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周辞音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
“那……该怎么办呢？”
那句轻飘飘的“该怎么办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空气凝滞了片刻。
陆小白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抬起眼，直视着对面那个看似苦恼，实则压迫感十足的女人。
“你要铜镜，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林若文和刘向阳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周辞音身上。
周辞音脸上的苦恼神情瞬间收敛，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种陆小白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疯狂的执着。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天真。
“我想见你姑奶奶呀。”
“……”
陆小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见姑奶奶？
她说什么胡话？
姑奶奶的骨灰盒现在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公墓里，每年清明她都去扫墓，周辞音自己不也去过吗？
这人是疯了还是在耍她？
还是她知道铜镜能穿越的秘密？！！
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
陆小白尽量压下心里的震惊。
林若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到了桌下。
刘向阳镜片后的双眼也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陆小白这边挪了半分。
周辞音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用公筷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自己的碟子里，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她咀嚼着，眼睛微微闭上，露出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
“嗯，真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轻声感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陆小白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跟不上这个女人的节奏。
她想再问，可周辞音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提起铜镜或者姑奶奶一个字。
接下来的时间，餐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周辞音吃得很优雅，也很投入，仿佛这顿饭对她而言是什么重要的仪式。
而陆小白、刘向阳和林若文三人，则显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们默契地护在陆小白的身边，林若文和刘向阳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辞音。
这顿饭，吃得比鸿门宴还累人。
好不容易等到周辞音放下了筷子，陆小白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
“你好，麻烦帮我打包。”她指着菜单上几样孟晓姿爱吃的点心，又加了几道适合孟母吃的清淡小菜，零零总总点了一大堆。
服务员都愣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记下了。
“打包给店里那对母女？”
周辞音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陆小白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女人，果然把她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感情真好。”周辞音轻声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怀念和羡慕，也不知道是在说陆小白和孟晓姿，还是在想她自己和陆清澜的过去。
她说完，便站起身，拎起了旁边精致的小包。
“谢谢你们的款待，这顿饭我很满意。”她冲他们微微颔首，“我该走了。”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陆小白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当初那铜镜，不是你们周家送给我姑奶奶他们夫妻俩的吗？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再要回去！”
周辞音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留给他们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
她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只有一个铜镜，没用。”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被她拉开，然后轻轻关上，将一室的错愕和不解都隔绝在内。
“……”
“……”
“……”
服务员提着打包好的餐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三脸懵逼的景象。
直到坐回车里，林若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揉了揉眉心。
“这个周辞音，真是神神叨叨的，说话云里雾里。”她转头看向陆小白，语气倒是很轻松，“不过你不用怕她，她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上面有人盯着她，她不敢乱来。”
刘向阳也握住了陆小白有些发凉的手，轻声安慰：“镜子不用给她。几十年前，它被当做礼物送给姑奶奶的时候，所有权就已经变更了。现在它在你手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我们事务局也完全支持你持有它。”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陆小白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心里当然知道，至少目前为止，这铜镜必须也只能是她的，她拿的心安理得。
再说了，这铜镜早就被她滴血认主，还和另一个融合了，就算给了周辞音，估计对她来说估计也就是一块废铜。
当然，废铜她也不会给。
她不会冒这个可能存在的机率，甚至是危险。
三人带着一大堆打包的饭盒回到cbd的店里时，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的。
孟晓姿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回来啦？怎么样，没被那个女人欺负吧？”她小声地在陆小白耳边问。
“你看我像被欺负的样子吗？”陆小白扬了扬手里的餐盒，“喏，给你们带的好吃的，粤菜大师亲手做的。”
“哇！小白你太好了！”孟晓姿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招呼着在后厨帮忙的孟母出来吃饭。
看着孟晓姿和孟母坐在一起，开心地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陆小白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管她周辞音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饭，孟晓姿和孟母收拾店里，陆小白则跟着刘向阳和林若文一起回青雾山。
车里，林若文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局里在跟她汇报关于周辞音的动向，她简单地说了几句“继续跟着”、“有异动立刻上报”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