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开会了！江姐叫你去会议室！”
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桌前的动作，林辰握着合同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时，赵军正倚在门框上，身后跟着两个常跟他厮混的同事，三人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就等着看他在会上被江姐骂得抬不起头。
林辰盯着桌上没整理完的文件，指尖发紧。这家 “远晨软件公司”，是他高中兼大学同学张远开的。当年他读计算机软件专业时成绩拔尖，没毕业就收到好几家大厂的 offer，可张远拍着胸脯说 “咱兄弟一起干”，还承诺让他做设计部主管，他最终放弃了大厂的机会。
谁料才过三年，张远就以 “软件设计吃青春饭，你做的东西跟不上时代” 为由，把他调到了业务部做销售。后来他才知道，其实是张远的堂弟刚毕业，正缺设计部主管的位置。看着调岗通知，林辰想起大学时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谈梦想的日子，手指蜷了蜷，终究没问出口 —— 他怕戳破 “兄弟情” 的假象，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跨领域做销售，林辰的业绩惨不忍睹，月月都是部门垫底。偏赵军是销售部的 “常胜将军”，月月拿销冠，每次开业务会，林辰都是江姐重点 “关照” 的对象，骂得最难听的永远是他。
本来这个月该有转机。他跟进了大半个月的 “平东自动化集团”，终于松口要把一条生产线的软件项目交给他们，一百万的合同，利润可观。只要能签下来，他就能摆脱垫底的名声，也算扬眉吐气一次。
平东集团老板的儿子郭正是他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不错，林辰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中午他还兴冲冲地请同事吃饭，席间赵军几人围着他套话，他没多想就说了合同的事，还喝了点小酒提前庆祝。
按约定时间，第二天下午他攥着文件赶到平东集团会议室门口，却见赵军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郭正，两人勾肩搭背，笑得格外热络。
赵军看见他，嘴角勾出一抹怪异的笑，只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快步离开。郭正一脸尴尬地迎上来，搓着手说：“老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我刚跟你同事签了合同。他报价比你低，还承诺免费维护一年，做生意嘛，总得选性价比高的。”
林辰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看见合同副本，他才发现赵军的报价比他低了足足五万！他早知道赵军人品差，却没料到对方会用损害公司利益的手段抢单。
回公司后，赵军还带着那两个同事来冷嘲热讽，说他 “没本事就别占着资源”。林辰本是从设计部调过来的，在业务部没什么人脉，加上这里拉帮结派成风，他业绩差，早就成了部门里 “被看不起” 的人。
之前江姐出差，他还侥幸想着能逃过一劫，可江姐今天偏偏回来了 —— 一想到江姐那张尖酸的脸，还有她骂人的狠劲，林辰就心头发紧。
会议室里，江姐果然把赵军夸上了天，说他签下平东的合同，是部门的救世主。赵军挺着胸脯，得意地扫了一圈人，还偷偷瞥了眼江姐，见她点头，嘴角的笑纹更深了。两个跟班立刻凑上去：“军哥厉害！这月又是销冠！”“江姐，得给军哥涨提成啊！” 江姐笑着应下，看赵军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热络 —— 在业务部，赵军几乎是 “副总监” 的待遇，他说的话，江姐很少反驳。
“林辰！”
江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冰锥似的扎过来。林辰心里一沉，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 他刚才走神想抢单的事，没注意到江姐已经看向了他。
“站起来！” 江姐拍了桌子，语气不容置疑。
林辰慢吞吞地起身，头压得低低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长了副好皮囊，其实就是个废物！你这种废物就该去扫厕所！” 江姐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眼神像要吃人，“这月业绩又是最后一名！你是来混日子的，还是来干活的？”
周围传来细碎的窃笑声，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军投来的挑衅目光。他想起之前有个销售员因为业绩差，被江姐当众扇了耳光，那男人都没敢还手 —— 此刻他甚至觉得，江姐下一秒就要对自己动手。
可一想到被抢走的合同，想到半个月的辛苦全白费了，林辰还是咬了咬牙，抬头说：“江姐，平东的项目本来是我谈下来的，是赵军压低造价抢的！我有之前的报价单，您看……”
“你胡说！” 赵军立刻跳起来，一脸委屈地看向江姐，“江姐，他自己签不下合同，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他月月垫底，现在分明想拉我垫背。”
江姐皱着眉，没等林辰递过报价单，就一把抢了过去，“撕拉” 一声撕成了碎片。纸屑落在林辰的鞋尖上，他胸口的火气像烧起来的纸，明明压不住，却又不敢爆发。
“林辰，业务部不是慈善堂！” 江姐接着骂，“这月再垫底，我不仅扣你绩效，还报给人力部 —— 你知道现在应届生多难找工作吧？要不是看在你是张总同学的面子，我现在就让你走！”
林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意让他清醒过来 —— 再辩解也没用，他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下班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林辰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赵军突然折返回来，把一叠厚厚的文件 “啪” 地扔在林辰桌上，还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这是我跟郭总的后续协议，今晚必须打印出来，明天一早要交，耽误了事你担不起。”
“赵军，你太过分了！” 林辰猛地抬头，眼里冒着火，“抢我的单子还不够，还要我给你干活？都快下班了，这么多文件，我得打到什么时候？”
“你是销尾，不找你找谁？” 赵军的跟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嘲讽道，“别忘了，你工资还得靠军哥撑着！赶紧干，不然今晚你丈母娘都不让你进门 —— 你不是上门女婿吗？”
三人哈哈大笑，转身离开了。林辰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耳边全是那刺耳的笑声，久久散不去。
等打印完最后一页，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点。林辰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公司，初秋的晚风刮过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末班车早就没了，他只能在路边等出租车。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缓缓停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朝林辰这边看过来，双眼紧紧锁在他身上，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旁边的老者：“江城警局说找到的人，就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