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擂台的喧嚣终于在第十日傍晚落下帷幕。
云皎皎在最后两日又谨慎出战三场,两胜一负。败绩是遇到了符阵殿一位专精防御、几乎将阵法与自身炼成铁壁的化神后期巅峰师兄,久攻不下后主动认输,以免过度消耗。最终,她以四十七分的成绩,位列符阵殿擂台积分榜第九,稳稳获得晋级五行幻界的资格。
各殿积分榜前二十名陆续出炉。楚南天高居传功殿第三,赤发青年位列执法殿第七,海域女修则排在丹器殿第十二。值得注意的是,那位锦袍公子(云皎皎后来才知其名为“白玉阳”,甲字二号洞府主人)并未在任何一个擂台显露锋芒,但其名下记名弟子中,有三人分别在三处擂台跻身前二十,显然是刻意低调,却依旧彰显其深厚势力。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外院五峰中央的“问道广场”上,百名晋级弟子齐聚。广场中央,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五种色泽玉石构筑的环形传送阵已然开启,阵法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五行混杂的混乱气息。
传功殿玄微长老亲自主持,他立于阵前,目光扫过百名朝气蓬勃又各怀心思的弟子,朗声道:“五行幻界,乃我真灵殿先辈以大神通截取一方破碎五行界炼制而成,内蕴五行本源,却也煞气丛生,危机四伏。尔等入内,争夺信物、猎杀煞灵、探索遗迹,皆可获积分。幻界之中,不禁争斗,但同门之谊,望尔等谨记。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身份玉牌,自会传送出界,但亦视作淘汰。一月之后,阵法再启,接引尔等回归。按最终积分,定此次小比排名!”
“现在,入阵!”
话音落,百道身影化作流光,依次投入那五色流转的传送阵中。
天旋地转,时空置换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云皎皎只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色彩不断爆炸、旋转的漩涡,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如同脱缰野马般在周身冲撞、撕扯,让她不得不全力运转沧溟真水与云篆道印,才能勉强护住自身,保持灵台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诡异莫名。
天空是一种不断变幻的浑浊色泽,时而赤红如血,时而土黄厚重,时而青碧如洗,毫无规律。大地亦是斑驳陆离,可能左脚踏着灼热的赤色砂砾,右脚却陷入冰冷的黑色泥沼,前方是郁郁葱葱却扭曲怪异的紫色藤林,后方又是嶙峋锋锐的金属山峰。空气中,五行灵气极其浓郁,却也狂暴异常,相互冲突,形成肉眼可见的彩色乱流与能量风暴。
这里便是五行幻界!一个五行法则破碎、混乱、却又奇异共存的残缺世界!
云皎皎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传送似乎是随机的,她此刻正站在一片地势相对较高、遍布赭红色怪石的丘陵地带。空气中火、土属性灵气尤为活跃,带着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息。
她第一时间检查自身状态。法力充盈,神识虽受此地混乱法则压制,但凭借云篆道印与雾核之力,尚能探清方圆数里。身份玉牌完好,积分显示为零。腰间真灵云令依旧静静悬挂,并未有特殊反应。
“先熟悉环境,确定方位,再图猎杀煞灵或寻找信物。”云皎皎心中定计。按照玉简提示,幻界中存在一些固定的安全点(多是前辈开辟的小型洞府或阵法庇护所),以及随机刷新的信物(五行灵珠)和任务点。猎杀不同等级的五行煞灵,也能获得不等积分。
她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云烟,贴着地面,开始谨慎探索。雾核之力全力运转,让她几乎与周围燥热的空气融为一体,难以被察觉。
起初半日,颇为顺利。她避开了几处能量乱流特别狂暴的区域,顺手斩杀了两头偶然遭遇的、相当于元婴期的低阶火煞灵与土煞灵,获得少许积分。也远远感知到其他弟子的气息波动,但她皆选择避开,不欲过早冲突。
然而,随着她逐渐深入这片赭红丘陵,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开始浮现。
周围的五行煞气,似乎在……向她聚拢?
起初只是细微的感应,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些原本散乱游荡在空气中的火、土煞气,开始有意识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缓缓流动。就连远处几处原本平静的土丘,也似乎有低沉的、仿佛大地翻身的闷响传来。
不对!
云皎皎猛地停下脚步,神识全力铺开,同时催动云篆道印,仔细感知周遭能量流动。
这一仔细感知,让她心头骤然一沉!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五行煞气的活跃度在异常攀升!尤其是火、土二煞,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与挑动,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而她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此刻竟散发出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波动,这波动……正与那些汇聚而来的煞气隐隐共鸣!
“玉牌有问题!”云皎皎瞬间明悟。有人在她的身份玉牌上做了手脚!这东西此刻就像一个散发着特殊气息的“诱饵”,正在不断吸引周围的五行煞灵!
是赵莽背后的人?还是流云涧那个黑影的同伙?他们竟能将手段做到外院发放的身份玉牌上,且能瞒过她的初步检查?
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点!她第一时间就想摘下玉牌,将其封印或丢弃。但玉牌已与她气息绑定,更是离开幻界的唯一凭证,若贸然损毁或丢弃,后果难料。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吼!!!”
“嘶——!”
数声凶戾狂暴的咆哮,自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混乱的杀意与对精纯灵气的贪婪渴望!
只见左侧一片赤红的岩壁轰然炸开,一头高达三丈、通体由燃烧的暗红色岩石构成、眼窝跳动着金色火焰的“熔岩巨像”踏碎山石,狂奔而来!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巅峰!
右侧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三只体型略小、但动作迅捷如电、浑身覆盖着厚重土甲、口器狰狞的“裂地沙虫”破土而出,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云皎皎!
后方,一片扭曲的紫色藤林突然活了过来,无数藤蔓如同毒蛇般扬起,藤蔓顶端绽放出惨绿色的妖异花朵,喷洒出带有强烈腐蚀与迷幻效果的毒雾——这是木属性的“蚀魂妖藤”!
前方,半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数十只通体金黄、翅膀锋锐如刀的“庚金飞蝗”汇聚成一片金属风暴,呼啸扑来!
火、土、木、金!四种属性的煞灵,竟在短短时间内同时出现,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她!
这绝非偶然!是那玉牌上的手脚,将它们从藏身之地吸引、甚至激怒,引来了此地!
云皎皎脸色冰冷,眼神却沉静如渊。避无可避,那就战!
她不再压制气息,身后九重云霭法相轰然显现,沧溟真水之力澎湃涌出,在周身形成一片氤氲着水光云气的领域,暂时抵御住周遭狂暴煞气的侵蚀。同时,她双手急速结印,云篆道印银光流淌。
“云篆·天水幕!”
一道宽广厚重、流淌着银色符文与淡蓝水光的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如同倒悬的天河,迎向了最先冲到的熔岩巨像的烈焰重拳与庚金飞蝗的金属风暴!
“轰!嗤嗤嗤——!”
烈焰与金属风暴撞击在水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密集的切割声。水幕剧烈震荡,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却坚韧地挡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但另外两面的攻击已然临身!
裂地沙虫从地下钻出,尖锐的口器与附肢狠狠撕咬向云皎皎的下盘!蚀魂妖藤的毒雾与藤蔓也从后方缠绕而来!
云皎皎身形如幻,脚下云气炸开,险之又险地避开沙虫的扑击,同时右手虚握,沧溟真水凝聚成一柄水流长剑,反手横扫!
“沧溟剑·断流!”
一道湛蓝剑光弧形斩出,所过之处,蚀魂妖藤的藤蔓纷纷断裂,毒雾也被剑光中蕴含的纯净水汽涤荡、稀释。然而妖藤再生速度极快,断裂处眨眼又生出新芽,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
沙虫一击不中,立刻钻入地下,又从另一处破土偷袭,神出鬼没。
庚金飞蝗被水幕暂时阻隔,却不断喷吐着锋锐的金气,消耗着水幕力量。熔岩巨像更是咆哮连连,双拳燃起更炽烈的火焰,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着水幕,震得云皎皎气血翻腾。
四面包围,煞灵环伺!这些煞灵单独一个,她皆不惧,但此刻被莫名吸引汇聚,彼此属性虽不同,却因混乱的五行环境,攻击竟隐隐形成互补,让她压力倍增!
“不能久耗!必须尽快找出源头,或者突围!”云皎皎心念急转。她一边维持防御,一边将一丝神识死死锁定腰间玉牌,试图解析那隐晦的波动,找出破解或干扰之法。
云篆道印全力运转,无数细微的银色符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拆解、分析玉牌散发出的异常波动结构。这波动极为复杂隐蔽,似乎糅合了至少三种不同属性的诱导与激化符阵,而且与幻界本身的五行煞气环境产生了深度共鸣,难怪能引来如此多煞灵。
“需要时间……”云皎皎咬牙,身形在有限的范围内急速闪转,沧溟云剑挥洒出道道剑光,将逼近的沙虫一次次逼退,水幕则死死挡住熔岩巨像与飞蝗的主要攻击。但法力消耗极快,尤其是维持天水幕这等大范围防御神通。
“嗖!”
一支隐匿在毒雾中的妖藤尖刺,趁她分神解析玉牌波动时,突破了剑光封锁,狠狠扎向她后心!
云皎皎虽惊不乱,后背云气自然凝结,化作一面云甲。
“噗!”
尖刺刺穿云甲,入肉三分,一股麻痹与腐蚀的剧痛传来。云皎皎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妖藤斩断,同时调动沧溟真水之力,迅速将侵入体内的木煞毒气逼出、净化。
受伤了!虽然不重,但处境愈发危急。
就在她压力越来越大,思考是否要强行催动底牌、先轰杀一两头煞灵打开缺口时——
“嗡!”
她腰间,一直安静悬挂的真灵云令,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一股温润、高渺、仿佛超越此界五行纷争的奇异道韵,自云令中悄然弥散开来。这股道韵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调和”之意。
说来也怪,当真灵云令的道韵散开时,那几头正在疯狂攻击的煞灵,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那充满混乱杀意的猩红(或金光)眼眸中,竟浮现出一丝本能的……茫然与畏惧?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上位存在。
尤其是那熔岩巨像,轰击水幕的拳头都停顿了一瞬,火焰摇曳不定。
就连玉牌散发出的那种隐晦诱导波动,在接触到真灵云令道韵的瞬间,也如同冰雪遇到阳光,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减弱!
“有效!”云皎皎心中一喜。她立刻催动更多法力注入真灵云令,同时引导这股道韵主动迎向玉牌的异常波动。
两者接触,如同水滴入滚油。
玉牌的诱导波动开始剧烈扭曲、崩解!虽然未能完全消除,但其吸引和激怒煞灵的效果,却明显被真灵云令的“调和”道韵压制、干扰了!
周围煞灵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眼中的疯狂退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与警惕。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围攻,而是开始逡巡、低吼,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压力骤减!
云皎皎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
“沧溟真解·云龙怒涛!”
她将剩余大半法力,连同引动的沧溟真水本源,尽数注入手中水流长剑。长剑瞬间暴涨,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飞扬、通体由湛蓝水光与银色云纹构成的巨大云龙!
云龙仰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携带漫天水汽与沛然莫御的巨力,首先朝着那威胁最大的熔岩巨像猛扑而去!水火相克,云龙所过之处,熔岩巨像身上的火焰竟被强行压制、熄灭了大半!
“轰隆!”
云龙与巨像狠狠撞在一起!水光与火焰疯狂湮灭,巨像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撞得连连后退,身上岩石崩裂。
与此同时,云皎皎左手并指,对着地面猛地一按!
“雾锁·九幽!”
雾核之力结合新悟的水系变化,引动地下水分与空中水汽,瞬间在裂地沙虫周围形成九道旋转的、冰冷刺骨的水雾锁链,将三头沙虫死死缠住、冰封!
她身形则如鬼魅般飘向蚀魂妖藤主体所在,指尖七彩水光凝聚到极致。
“破!”
一点浓缩的沧溟真水本源,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没入妖藤最粗壮的根部。精纯无比的水系本源疯狂涌入,与妖藤体内的木煞之气剧烈冲突、湮灭!
“吱——!”妖藤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藤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崩解!
至于那些庚金飞蝗,在天水幕压力大减、又失去其他煞灵配合后,威胁大降,被云皎皎几道范围性的云雨剑气扫过,便死伤大半,余者仓皇逃散。
短短十数息间,围攻之势土崩瓦解!
熔岩巨像重伤遁入地火,裂地沙虫被冰封难以动弹,蚀魂妖藤主体枯萎,庚金飞蝗溃散。
云皎皎独立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微微喘息,脸色发白。连续施展强横神通,尤其是催动真灵云令与沧溟本源,消耗巨大。但她眼神明亮,迅速摄过几头煞灵溃散后留下的核心晶石(积分凭证),同时毫不犹豫地摘下腰间身份玉牌,以云篆道印配合真灵云令的道韵,层层封印其上那残余的异常波动,彻底隔绝其对外影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但隐患仍在。必须尽快弄清是谁在玉牌上做的手脚,以及其真正目的。
她服下丹药,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忽然从侧上方一片扭曲的光影中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带着笑意的温润男声响起,“没想到云师妹不仅身怀沧溟真水,连真灵云令也有如此妙用,竟能克制‘千机引’。看来,本公子还是小瞧了你。”
云皎皎霍然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那片光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者,月白锦袍,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正是甲字二号洞府主人——白玉阳!其身后,跟着那名始终笼罩在黑袍中的阴影!
白玉阳把玩着那枚液态金属球,目光落在云皎皎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白师兄,这是何意?”云皎皎声音冰冷,全身紧绷,法力暗自提聚。她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他!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现身。
“何意?”白玉阳轻笑,“师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挡了不该挡的路,你说,是何意?”他指尖一弹,金属球滴溜溜旋转,“将沧溟真水与真灵云令交出,本公子或可考虑,给你一个加入麾下、戴罪立功的机会。”
云皎皎眼神一厉:“做梦!”
“冥顽不灵。”白玉阳笑容微敛,眼中寒光乍现,“阴影,拿下她。要活的,本公子要亲手抽取沧溟真水。”
“是。”阴影沙哑应道,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影子拉长、蔓延,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阴冷刺骨的杀机将云皎皎牢牢锁定!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云皎皎握紧沧溟云剑,眼底云水翻腾。
五行幻界的第一场生死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