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对墨辰与云皎皎而言,却是脱胎换骨、奠定无上道基的关键沉淀。
出关之日,墨辰并未引动任何异象,只如寻常修士般,带着云皎皎自那处荒僻裂谷悄然遁出。回首望去,山峦依旧,混沌遮掩的洞口早已与岩壁彻底融为一体,了无痕迹。三载潜修,此地只余一缕淡至极点、几不可查的混沌道韵,亦在归墟山脉固有的紊乱法则中缓缓消融。
两人气息皆已返璞归真。云皎皎新晋化神,周身云霞内敛,行止间自带一股高渺出尘之意,却不再有刚突破时的威压迫人。墨辰则更为彻底,若非刻意显露,便似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唯有眸光开阖时,眼底深处那抹仿佛承载天地生灭的深邃,才让人惊觉其不凡。
“真灵引路令”在手,无需刻意催动,自有一股缥缈的牵引之力,指向遥远东方的海域。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掠过高山大泽,直赴“坠神海”。
越是向东,灵气便愈发变得潮湿、腥咸,且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沉睡于深海之下,其无意识散发的吐息便影响了周遭天地。天空常现瑰丽而扭曲的极光,云层厚重低垂,时有毫无征兆的雷暴或罡风肆虐,环境之恶劣,远胜中州内陆。寻常金丹修士至此,恐难长久立足。
十日后,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深蓝海域出现在地平线上。海水并非纯粹的蓝,时而呈现出暗红、幽紫、墨绿等诡谲色泽,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影缓缓游弋。这里,便是传说中曾有上古神明坠落、仙魔血染的禁忌之海——坠神海!
按照引路令的指引,两人又沿着海岸线向北飞行了三日,终于抵达一处名为“外岛”的群岛区域。说是群岛,实则多为嶙峋险峻的礁岩,仅有少数几座岛屿面积稍大,植被稀疏,却笼罩着强大的阵法灵光。
其中一座最为庞大的岛屿,形如月牙,环抱着一片相对平静的港湾,便是此次“真灵试炼”的聚集地——停云屿。
尚未靠近,墨辰便察觉到不下二十道强横的神识从岛上各处扫来,带着审视、好奇、戒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些神识的主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近半,竟都散发着化神期的威压!虽大多只是化神初期,但如此数量,已足以令人心惊。
而岛屿上空,以及附近海域的隐秘处,更有数道晦涩深沉、宛如深渊般的气息蛰伏,那至少是化神中期,乃至后期的存在!显然,这场真灵试炼,引来的绝非庸碌之辈。
墨辰与云皎皎神色不变,收敛气息,按下遁光,落在停云屿唯一允许降落的港口区域。港口以某种深青色奇石铺就,坚硬异常,散发着微弱的空间稳固波动,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以抵御坠神海混乱的空间影响。
甫一落地,便有数道目光毫不避讳地投来。港口附近聚集着百余名修士,三三两两,或独自盘坐,气息各异,服饰千差万别,显然来自不同地域与势力。这些人,皆是通过各种途径获得“真灵引路令”的试炼候选者。
墨辰目光平静扫过,心中已有计较。这些修士中,有几人格外引人注目:
东侧礁石上,盘坐着一名赤发如火、背负一柄门板般宽大重剑的魁梧青年,周身缭绕着如有实质的灼热战意,其修为赫然已达化神初期巅峰,似乎是纯粹的炼体武修路子,气血之旺盛,犹如一轮行走的小太阳。他察觉到墨辰目光,虎目睁开,精光爆射,毫不示弱地回视过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挑战之意。
西侧一处简易凉棚下,几名身着统一月白星纹袍服的修士聚在一处,气息相连,隐隐结成阵势。为首者是一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手持一卷玉简,正低声与同伴说着什么。他看似只有元婴大圆满修为,但墨辰却从其身上感受到一丝隐晦而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天机阁的路数颇有不同,更为正统浩大。此人应是来自某个专修星辰大道的隐世宗门。
南面海边,一名穿着暴露兽皮短裙、肤色呈健康小麦色、身材火辣的女子,正赤足踩在浪花上,逗弄着几条围绕她旋转的蔚蓝色水带。她气息与周遭海水几乎融为一体,修为亦是化神初期,显然是精通水系神通,且很可能常年生活在海域附近。
北面一株枯死的老树树冠上,蹲着一个身形瘦小、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兜帽低垂,看不清面目,只有两点幽幽绿光偶尔闪烁。其气息阴冷飘忽,时隐时现,给人一种毒蛇般的危险感。
除此之外,尚有气息凌厉的剑修、宝光隐隐的法修、妖气缭绕的妖族、甚至还有两个笼罩在淡淡佛光中的僧侣……当真称得上群英荟萃,龙蛇混杂。
“啧啧,又来两个。男的平平无奇,女的倒是不错,新晋化神,云霞绕体,应是修炼了某种上乘云系功法。”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不远处一个锦衣华服、手摇折扇的公子哥模样修士,他身边簇拥着四五人,修为皆在元婴后期以上,隐隐以他为首。此人修为亦是化神初期,目光在云皎皎身上转了转,闪过一丝惊艳与占有欲。
云皎皎眉头微蹙,但并未理会。墨辰更是如同未闻,径直与云皎皎寻了一处靠近港口边缘、相对清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等待试炼正式开启。
那华服公子哥见自己被无视,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但似乎顾忌此地规矩,并未发作,只是冷哼一声,低声对身边人道:“记下他们,进了试炼之地,若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港口中央,那一片最大的空地上,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为首者,赫然便是三年前曾在观天殿现身,一语定乾坤的灰袍道人——守静!
他依旧那副平淡模样,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面容冷硬如铁石,身着暗金色战甲,气息沉重如山岳,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港口许多修士感到呼吸一滞。女的则是一袭水蓝长裙,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眼眸似海,含笑扫视众人,令人如沐春风,但其周身隐隐波动的浩瀚水灵之力,却让那海边嬉水的兽皮女子神色一凛。
这二人,显然也是真灵殿之人,且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化神中期以上!
守静道人目光缓缓扫过港口上百名候选者,在墨辰身上略微停顿了刹那,眼中似有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淡。
“时辰已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与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持有‘真灵引路令’者,共一百零八人。试炼之地,位于坠神海深处‘迷神涡’下的上古残界‘千嶂幻境’。入内者,生死自负。最终,唯有手持‘幻境核心信物’走出者,方算通过试炼,有资格入我真灵殿外门修行,或换取相应奖赏。”
他言简意赅,没有冗长规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一百零八人,最终只认“信物”……这意味着,试炼之中,除了应对幻境本身的凶险,更残酷的,是修士之间的争夺与厮杀!
“现在,出示引路令,登‘渡厄舟’。”
守静道人袖袍一挥,港口外的海面上,凭空浮现出三艘通体黝黑、造型古朴、长约三十丈的梭形小舟。舟身刻满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散发着稳固空间、抵御外邪的灵光。
众修士不敢怠慢,纷纷取出引路令。令牌在手,自生感应,与那三艘“渡厄舟”的符文遥相呼应。
墨辰与云皎皎也取出令牌,随着人流,登上中间那艘渡厄舟。登舟之时,他再次感受到数道带着审视、敌意或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其中以那赤发重剑青年、华服公子哥以及枯树上的黑袍人最为明显。
渡厄舟缓缓离岸,驶入那色泽诡谲、暗流汹涌的坠神海。
海面之下,巨大的阴影似乎被灵舟惊动,缓缓靠近,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渡厄舟周身银符亮起,形成一道稳固的光膜,那些阴影徘徊片刻,又缓缓沉入深海。
舟上无人说话,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短暂的平静之后,即将到来的,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墨辰立于舟头,望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蓝海域,眼底混沌星辉隐现。
千嶂幻境,上古残界……或许,那里不仅有机缘,更有他追寻的、关于混沌、关于此界,乃至关于“坠神”之谜的线索。
真灵试炼,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