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整，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省委常委正襟危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现场会筹备方案》。林峰站在汇报席，左肩的疤痕在深色西装下已看不出来，但他的站姿仍能看出左臂活动还有些受限。
“各位常委，受省委委托，我汇报现场会筹备情况。”林峰声音沉稳有力，“根据中央安排，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现场会定于下月十五日在我省召开，会期三天。届时将有国家部委领导、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分管领导、环保领域专家学者、中央媒体等约三百人参会。”
他切换幻灯片：“会议主要议程包括：现场考察南山矿区治理工程、经验交流、专家研讨、部署下一步工作。其中，现场考察是重头戏，将安排参观治理工程全流程——从污染检测到技术修复，从资金监管到效果评估。”
省委副书记周志远开口：“林峰同志，这个现场会规格很高啊。中央把这么重要的会议放在我省，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但也是巨大考验。筹备工作有什么困难？”
“困难主要有三个。”林峰如实汇报，“第一，时间紧。距离会议召开只有一个月，而南山矿区第二阶段的土壤修复工程刚刚启动，现场要出效果，压力很大。第二，标准高。全国性的现场会，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好，不能出任何纰漏。第三......”
他顿了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可能会有干扰。”
纪委书记王振山眉头一皱：“什么干扰？”
“黄副会长在北京活动频繁。”林峰调出一份材料，“他通过关系，邀请了三位所谓的‘独立专家’，准备在会议期间‘现场提问’。这三位专家，一位是他大学同学，一位是他儿子的导师，还有一位的公司与黄副会长有业务往来。”
赵建国书记敲了敲桌子：“来者不善啊。他们要问什么问题？”
“主要是质疑治理工程的科学性、经济性。”林峰说，“比如，为什么选择成本较高的原位修复技术？为什么不用更便宜的客土置换？治理效果能否长期稳定？资金使用是否透明等等。”
“有应对方案吗？”赵建国问。
“有。”林峰点头，“第一，我们邀请了国内最权威的专家团队——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等五家机构的顶尖专家，组成技术顾问组，全程参与答疑。第二，所有技术方案、监测数据、资金账目全部公开，随时可查。第三，我们准备了一个‘对比展示区’，将治理前后的水质、土壤样本进行对比，让事实说话。”
常务副省长补充：“我们还准备邀请王家村村民代表现场讲述亲身经历。老百姓的感受，最有说服力。”
“好！”赵建国拍板，“就按这个方案准备。林峰同志牵头成立筹备领导小组，各有关部门全力配合。这次现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常委会通过了筹备方案。散会后，林峰立即召开第一次筹备会。省政府第一会议室里，环保、财政、发改、宣传、公安等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各位，从现在起，我们进入战时状态。”林峰开门见山，“现场会不是简单的会议，是展示我省环保治理成果的窗口，是回应各种质疑的机会，更是推动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的契机。每个人都要高度重视。”
他分派任务：“环保厅负责现场准备，一个月内，治理工程要出形象、出效果；财政厅负责资金保障和账目梳理，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检验；发改委负责项目审批流程的规范展示；宣传部负责舆论引导和媒体接待；公安厅负责安全保障......”
任务一项项落实，责任一个个明确。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有序。
下午，林峰亲自去了南山矿区。车子驶入王家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村口竖起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牌：“距全国现场会还有30天”。村民们正在村支书带领下打扫卫生，修剪树木，个个干劲十足。
“林省长！”王福贵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扫帚，“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现场准备情况。”林峰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老人家，大家这是......”
“我们都知道了，全国的大会要在咱们这儿开！”王福贵激动地说，“这是咱们村的荣耀！大伙儿商量了，要把村里村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全国来的领导、专家看看，咱们王家村的新面貌！”
林峰心头一热：“辛苦大家了。但不要搞形式主义，实实在在就好。”
“不形式！不形式！”一个中年汉子凑过来，“林省长，我们是真高兴！您看那边——”
汉子指向村西头，那里新修建了一个供水站，几个老人正在排队接水。清澈的水流哗哗作响。
“以前接水要跑三里地，现在家门口就有干净水。”汉子眼睛红了，“我爹要是能活到现在......该多好......”
林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日子会越来越好。”
在治理工程现场，周工正在指挥施工。看到林峰，他摘下安全帽跑过来：“林省长，第二阶段工程全面加速了。我们调集了全省最好的施工队伍，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保证现场会时，修复效果肉眼可见！”
林峰查看了施工进度，又检查了监测数据，满意地点头：“周工，技术方面有没有把握？我听说有专家可能会提出尖锐问题。”
“有把握！”周工信心满满，“我们采用的技术方案，经过五轮专家论证。所有数据实时监测，全部公开。我还准备了一个‘技术沙盘’，用三维动画展示治理原理和效果，通俗易懂。”
“好！”林峰叮嘱，“但也要做好应急预案。万一有人故意刁难......”
“您放心。”周工笑了，“我们请的陈院士说了，科学不怕质疑。真理越辩越明。”
傍晚回到省城，林峰刚进办公室，李锐的电话就来了。
“疯子，黄副会长有新动作。”李锐声音压低，“他通过关系，让某中央媒体派了一个‘暗访组’来我省，说要‘客观报道’环保治理。带队的是该媒体资深记者，姓孙，这个人是黄副会长的远房亲戚。”
“什么时候到？”
“明天。他们不会公开身份，会以普通游客或调研者身份四处走访。”李锐说，“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但他们要是正常采访，我们也不好干预。”
林峰沉思片刻：“不用干预。让他们看，让他们问。我们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只需要确保他们安全，别出意外就行。”
“明白。另外......”李锐顿了顿，“还有个情况。黄副会长的女婿——那家跨国公司的高管，下周要来中国‘商务考察’。行程中包括我省，说是‘了解环保产业投资机会’。”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林峰冷笑，“这是来探虚实，还是来施压？”
“都有可能。这家公司在全球环保领域很有影响力，如果他们发表不利于我们的言论，会造成国际影响。”
林峰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继续收集情报，我这边做好应对准备。”
挂了电话，林峰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国内的压力还没化解，国际资本又掺和进来。这场战斗，越来越复杂了。
晚上八点，林峰回到家。母亲和苏晴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南山矿区治理工程。
“看，你爸上电视了。”苏晴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柔声说。
电视画面里，林峰正在王家村走访，村民们围着他，笑容灿烂。记者采访王福贵，老人对着镜头老泪纵横：“林省长是我们的恩人......”
林峰换了鞋，坐到苏晴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宝宝发育很好，就是有点大，可能要剖腹产。”苏晴靠在他肩上，“现场会什么时候开？”
“下月十五号。”
“那时候我都快生了。”苏晴轻声说，“你会不会忙得顾不上我们？”
林峰握住她的手：“不会。我答应你，现场会一结束，我就请假陪你。你生孩子，我一定在。”
母亲端来水果：“小峰，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看你，伤才好，又天天熬夜。”
“妈，我知道。”林峰给母亲削苹果，“等忙过这阵子，我好好陪你们。”
这时，电视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快讯：“据悉，国家某研究机构发布最新报告，对部分地区重金属污染治理工程提出质疑，认为存在‘过度治理’现象......”
画面切换到一个学术研讨会，几位专家正在发言。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哪里。
苏晴紧张地抓住林峰的手：“他们这是......”
“别担心。”林峰平静地说，“让他们说。事实胜于雄辩。”
但心里，他已经提高了警惕。黄副会长的攻势，比预想的更猛烈。
第二天上午，那个中央媒体的“暗访组”果然到了。李锐的人传来消息，一行三人，两男一女，住在省城一家普通宾馆。他们第一站去了省环保厅，以“环保志愿者”身份咨询政策。
林峰指示：“正常接待，如实回答。他们要资料就给资料，要数据就给数据。”
下午，暗访组去了王家村。王福贵接到通知，知道他们的身份，但还是热情接待。
“老人家，你们村这个治理工程，花了多少钱啊？”带队的老孙记者问。
“三亿多。”王福贵实话实说，“但值！以前我们喝污染水，全村三十多人血铅超标。现在水干净了，娃娃们能健康成长，这钱花得值！”
“可有人说是形象工程......”
“谁说的？！”王福贵激动了，“你让他来我们村看看！让他问问七岁的王小宝，以前头疼不疼，现在头还疼不疼！让他问问那些得肾病的老人，还想不想多活几年！”
老孙记者被老人的激动震住了。他采访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场面话，但这样真挚、这样滚烫的话语，很少听到。
暗访组在村里待了两天，走访了二十多户村民，查看了治理工程，查阅了监测数据。临走时，老孙记者对王福贵说：“老人家，谢谢您。我们会如实报道。”
第三天，暗访组去了省财政厅，要求查看资金使用账目。财政厅长亲自接待，搬出了十几本厚厚的账本。
“所有资金使用，从立项到拨付，从采购到支付，全部在这里。”财政厅长说，“我们还开发了‘阳光环保’App，老百姓用手机就能查每一笔钱的去向。”
老孙记者仔细翻阅，发现账目清晰，手续齐全。更让他惊讶的是，很多采购是通过公开招标，价格比市场价还低。
“为什么能比市场价低？”他问。
“因为我们量大，而且付款及时，企业愿意让利。”财政厅长解释，“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供应商黑名单制度，谁敢在环保工程上偷工减料、虚报价格，永远别想再接政府的活儿。”
暗访组又走访了省发改委、审计厅等部门，得到的信息都一致——工程合规，资金透明，效果显着。
晚上，老孙记者在宾馆整理材料。年轻的摄像记者小声说：“孙老师，这跟咱们来之前听到的不一样啊。”
“是啊。”老孙记者叹气，“我采访了三十年，是真是假，看得出来。这个工程，是真的为民办事。”
“那咱们的报道......”
“如实写。”老孙记者坚定地说，“记者要讲良心。好的就是好的，不能因为某些人的授意，就颠倒黑白。”
暗访组的情况，李锐实时汇报给林峰。听到老孙记者的态度，林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一个消息传来——黄副会长的女婿，那个跨国公司高管，提前到了！
而且，一下飞机就去了北京，拜访了几家外资商会。
“他们想联合施压。”李锐分析，“通过国际商会的渠道，向我国高层施加影响，质疑我省的营商环境。”
林峰眼神转冷：“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营商环境——公开、公平、公正，依法办事的营商环境！”
他立即召集会议，部署应对措施。同时，让宣传部准备一份《我省环保产业发展报告》，详细列出环保领域的投资机会、优惠政策、成功案例。
“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林峰在会上说，“外资不是洪水猛兽，用好了是发展助力。我们要向世界展示，我省不仅治理污染，更发展环保产业，这里有巨大的市场空间！”
夜深了。林峰还在办公室修改报告。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这场战斗，已经从省内打到省外，从国内打到国际。
但林峰相信，只要站在正义一边，站在人民一边，就一定能赢。
因为，民心所向，就是最大的力量。
而一个月后的全国现场会，将是这场战斗的关键战役。
他必须打赢。
为了那些期盼的眼神，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