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路军马,竟是从小沛方向悄悄绕过来的,早已埋伏在两侧,就等着吕布深入,便立刻合围。
前后左右,四面皆敌。
前方有床弩与先登死士堵路,左右有刘备的荆州军与张任的益州军包抄,身后的退路,想来也很快会被袁军截断。
五千并州狼骑,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重围。
甘宁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双刀,骂道:“他娘的!果然是圈套!这群狗贼够阴险!”
张绣也面色凝重,持枪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主公,左右都被堵死了,前有强弩,怎么办?”
身后的并州狼骑也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将士们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他们跟着吕布出生入死多年,什么险境没见过,只要吕布在,他们便有底气。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望着四周的敌军,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袁绍算准了他的脾气,知道他见不得部下受辱,定会开城冲阵,便设下这个诱敌之局,还联合了刘备与张任,布下天罗地网,就是要把他留在这里。
但沉归沉,吕布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征战半生,虎牢关前独战十八路诸侯,濮阳城中身陷曹营六将围攻,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区区合围,还吓不住他吕奉先。
“慌什么。”吕布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稳定了军心,“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摆了个阵仗罢了。”
他手中方天画戟一横,寒芒扫过,身后五千狼骑瞬间安静下来,人人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吕布勒住赤兔马,目光扫过前方的先登死士,又扫过左右两侧的荆州军与益州军,最后落在缓缓从阵中走出的六骑身上。
那六人策马而出,在床弩前站定,个个气息沉凝,战意冲天。
为首两人,一个面如重枣,相貌堂堂,手持金背砍山刀,正是颜良;一个面色稍白,眼神锐利,手持铁脊蛇矛,便是文丑。
颜良左侧,张合、高览并辔而立,一个使长枪,一个使大刀,皆是河北名将,气度不凡。
文丑右侧,鞠义手持开山斧,神色冷傲;蒋奇手持长槊,面容刚毅。
河北四庭一柱一正梁,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鞠义、蒋奇,六人竟全数到齐。
这六人,每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此刻齐齐站在阵前,光是散发的气势,便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吕奉先!”颜良率先开口,声如洪钟,传遍战场,“你已身陷重围,插翅难飞!我家主公惜你勇武,若你此刻下马投降,放下方天画戟,我家主公便许你高官厚禄,地位在我等六人之上!如何?”
文丑也冷笑一声,接话道:“吕布,你也别心存侥幸。前有我先登死士与床弩大阵,左右有刘使君与张将军的军马,你身后的退路也已被我军截断。五千骑兵,再精锐又能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早早投降,免遭皮肉之苦!”
张合面色平静,缓缓道:“温侯勇冠三军,天下闻名。袁公四世三公,胸怀天下,正需温侯这等猛将相助。归降之后,必不负温侯,何必困守下邳一城,做困兽之斗?”
高览也点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温侯乃当世虎将,若肯归降,必是我河北之幸,也免得两军将士再多死伤。”
鞠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吕布,某家鞠义,麾下先登死士,专破骑兵。你那并州狼骑再厉害,能挡得住床弩劲射,能冲得破我先登大阵?别白费力气了,降了吧!”
蒋奇沉声道:“温侯,我六人在此,你自问能闯得过去?降了,不失封侯之位;不降,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六人轮番开口,或劝或逼,都盯着吕布,等着他的答复。
这时,左侧阵中的刘备也催动战马,上前几步,对着吕布拱手道:“温侯,备也说一句。你我昔日也曾同朝为官,并无深仇大恨。今日之势,非备所愿。若温侯肯放下兵戈,备愿以性命担保,护温侯周全,绝无人敢伤你分毫。”
他身边的关羽眯着眼,没有说话,只是青龙偃月刀微微抬起了几分。张飞则撇了撇嘴,显然对劝降吕布很是不屑,但刘备没发话,他也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多言。
右侧的张任也开口了,声音清冷:“吕温侯,张某奉主公之命前来,并非赶尽杀绝。温侯若降,益州军可让开一条路,送温侯去往袁绍大营,绝不在背后暗箭伤人。”
他身旁的严颜抚须道:“老夫征战多年,最敬勇士。温侯天下无双,若能归降,也算是英雄有了归宿。”
一时间,四面都是劝降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那个赤甲红袍的身影,等着他做出选择。
在他们看来,身陷重围,敌我悬殊,吕布就算再勇,也该知道大势已去,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吕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先是看了看颜良文丑六人,又瞥了瞥刘备与张任,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蔑,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大,吕布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了片刻,才缓缓收声,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不屑。
“高官厚禄?地位在你们之上?”
吕布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指向苍穹。阳光落在画戟的锋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
吕布的手臂缓缓落下,方天画戟的戟尖,最终指向了对面的六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想让本侯投降?”
“那就先让本侯试试,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来劝本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