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引擎的突突声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江辰坐在船尾，看着b-7平台最后一点残骸消失在海平面之下。金属箱就放在他脚边，里面装着解毒剂和硬盘——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燃料还能撑多久？”荆棘靠坐在船舷边，腿上重新包扎的伤口在晨光中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小刀检查着油表：“最多三十海里。而且这破引擎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李明远蜷缩在船头，脸色比之前更差。解毒剂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毒素，但副作用很明显——他一直在轻微发抖，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
“我们需要一个目的地。”谢尔盖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从平台带出来的手枪，“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等于慢性自杀。”
晓雅展开从平台上找到的航海图，纸张被海水浸得发皱：“最近的陆地是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岛群，大约二十五海里。图上标记是‘未开发，有淡水水源’。”
陈叔咳嗽了两声，肋骨断裂让他呼吸都疼：“淡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淡水。”
从平台上带出来的补给少得可怜：三瓶饮用水，几包压缩饼干，一些基本药品，还有那几支救命的解毒剂。快艇上七个人，这点物资撑不过三天。
“就那个岛群。”江辰做出决定，“先上岸，处理伤口，补充淡水，再计划下一步。”
快艇调转方向，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太阳逐渐升高，海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一小时后，几个小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
“就是那里！”晓雅指着前方。
那确实是个小岛群，主岛约两三平方公里，周围散布着几个更小的礁岛。岛上植被茂密，能看到白色的沙滩和棕榈树。
“绕到背风面。”江辰指挥道，“找合适的地方上岸。”
快艇绕过主岛东侧，来到一个相对平静的海湾。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的珊瑚和游鱼。沙滩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海鸟的爪印。
“看起来安全。”小刀关闭引擎，让快艇随波漂向岸边。
船底刚触到沙滩，江辰就跳下水，拉着船头绳索往岸上拖。海水只到膝盖，温暖得让人想就这么躺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其他人陆续下船。荆棘的腿伤让她几乎站不稳，谢尔盖和陈叔一左一右扶着她。李明远自己踉跄着走上沙滩，立刻瘫坐在一棵椰子树下。
“先检查岛屿。”江辰对小刀说，“你东我西，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注意安全。”
两人分头行动。江辰沿着海岸线向西，脚下的沙滩很快变成礁石区。他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用望远镜观察——岛屿不大，地形简单：中央是片小树林，四周环绕着沙滩和礁石。没有建筑，没有道路，看起来确实无人居住。
但当他转向南侧时，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沙滩上有拖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海里拖上岸。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江辰警惕地拔出砍刀，顺着痕迹前进。拖痕延伸进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深入——独自进入陌生丛林太危险。
一小时后，他回到汇合点。小刀也刚回来，表情严肃。
“东边有淡水溪流，水质看起来不错。”小刀报告，“但我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几枚弹壳。9毫米手枪弹，锈蚀不严重，最多几天前击发的。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开过枪。”江辰拿出自己发现的线索，“南边沙滩有拖痕，像是把什么东西拖进了树林。”
两人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这座岛可能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全。
“先处理迫在眉睫的问题。”江辰决定，“收集淡水，搭建临时营地，处理伤口。至于岛上可能有什么...我们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众人分工合作。晓雅和陈叔用找到的塑料瓶去溪边取水，小刀和谢尔盖收集柴火和搭建遮蔽所，江辰和荆棘则处理最紧急的医疗需求。
解毒剂被小心地分成七份。注射时，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李明远的颤抖明显减轻了，但脸色依然苍白；荆棘说感觉腿上的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了；谢尔盖和陈叔没有明显变化；晓雅抱怨有点头晕。
小刀注射后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血的痰。江辰自己则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但几分钟后就过去了。
“副作用。”李明远虚弱地解释，“解毒剂会加速代谢，把毒素排出体外。这个过程...不会太舒服。”
午后，临时营地基本搭建完成。他们在树林边缘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棕榈叶搭了个简易顶棚，周围用树枝做了简单的围栏。火堆生起来了，晓雅用找到的破铁罐烧水。
“现在该讨论下一步了。”江辰等所有人都聚在火堆旁，开口说道，“我们有解毒剂，暂时不用担心毒素问题。有证据硬盘，但需要找到能信任的人和组织才能发挥作用。我们现在在一座陌生岛屿上，物资匮乏，而且岛上可能还有别人。”
“硬盘里有c3-09说的那些证据？”谢尔盖问。
李明远点点头，拿出那个小型硬盘：“‘方舟’的完整计划，全球支持者名单，资金流向，实验数据...还有各个秘密设施的位置。如果这些能公之于众，‘方舟’就完了。”
“问题是怎么公之于众。”小刀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我们没有卫星电话，没有无线电，甚至连这座岛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谢尔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清扫者’时，参与过这片海域的几次任务。”谢尔盖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往北两百海里是国际航运主航线，往东一百五十海里有个小国的海岸线。那个国家...和‘方舟’有合作。”
“所以不能去东边。”江辰说。
“北边是唯一选择。”谢尔盖用树枝点了点简图上的一个位置，“主航线上每天有几十艘货轮经过。只要能拦下一艘...”
“用快艇拦截货轮？”荆棘苦笑，“我们的燃料连五十海里都跑不到。”
“所以需要计划。”江辰思索着，“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燃料。这座岛上可能有渔船残骸，或者其他遇难者留下的物资。其次，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方案，让货轮愿意停下来救我们，而不是直接开过去。”
“发出求救信号呢？”晓雅问。
“太危险。”李明远摇头，“‘方舟’肯定在监听所有海上求救频道。一旦我们发出信号，先来的可能是‘清扫者’。”
讨论陷入僵局。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
“也许...”陈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也许我们不该急着离开。”
“什么意思？”
“这座岛看起来有淡水，有食物来源。”陈叔指着周围的树林，“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建立长期营地，先恢复体力，再从长计议...”
“然后等着‘清扫者’找上门？”谢尔盖冷笑，“c3-09引爆平台，这么大的动静，‘方舟’肯定会派船来调查。最多三天，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那就在他们来之前准备好。”江辰的眼神变得锐利，“谢尔盖，你是前‘清扫者’。他们调查这类事件的流程是什么？会派多少人？用什么装备？”
谢尔盖沉思片刻：“标准流程是：先派无人机侦察，确认情况。然后是小队登陆，四到六人，轻型装备。如果发现高价值目标或抵抗，会呼叫支援，增援小队通常八到十人，重装备。”
“我们有地形优势。”江辰站起身，看向岛屿，“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如果能伏击第一批侦察队，拿到他们的装备和通讯设备...”
“你疯了？”荆棘瞪大眼睛，“我们只有一把手枪，几把刀，去伏击全副武装的‘清扫者’？”
“不是硬拼，是智取。”江辰已经在脑中形成计划的雏形，“利用岛屿地形，设陷阱，打伏击。如果能拿下第一批人，我们就有武器，有通讯设备，甚至可能有船。”
李明远突然笑了，笑声嘶哑但带着某种兴奋：“c3-09以前常说，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自己走进陷阱。”
计划迅速成形。谢尔盖负责设计防御方案，他对“清扫者”的战术了如指掌。小刀和晓雅负责勘察岛屿地形，寻找最佳伏击点。陈叔和荆棘继续完善营地，准备长期坚守。江辰和李明远则负责最重要的部分——获取更多装备。
“南边的拖痕，”江辰对李明远说，“我怀疑是遇难船只的残骸，或者别的什么。我们需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现在？”
“趁天亮。”
两人带上砍刀和手枪，沿着沙滩向南走。拖痕在进入树林后就变得模糊，但隐约还能分辨。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树林比从外面看起来更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各种奇怪的热带植物盘根错节，需要不时用刀开路。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是个林间空地。空地上停着个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
是架小型水上飞机。
飞机严重损坏，左翼折断，机身多处凹陷，显然经历过迫降。机身上的涂装已经斑驳，但还能隐约看出某个商业公司的标志。最令人惊讶的是，飞机周围散落着一些物资：几个防水箱，一捆绳子，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应急无线电。
“这是...”江辰警惕地环顾四周。
“至少一周前的迫降。”李明远检查着机身上的痕迹，“看这些藤蔓，已经爬上机身了。”
江辰靠近飞机，舷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驾驶座上没有人，但副驾驶座位上...有具骷髅。
穿着飞行服，已经白骨化。头骨上有明显的裂痕，像是重击所致。
“不是迫降死的。”李明远低声说，“是死后被放在这里的。”
“什么意思？”
“看骨头的颜色和风化程度，这人死了至少几个月。但这飞机...”李明远敲了敲机身，“迫降时间不会超过两周。有人把这具尸体搬到这里，放在飞机上。”
江辰感到背脊发凉。他迅速检查散落的物资。防水箱里是一些基础工具和药品，无线电已经没电，但看起来完好。绳子和帆布也还能用。
“不管是谁做的，他们留下了有用的东西。”江辰开始收集物资，“工具、药品、帆布...这些都能用上。”
“还有这个。”李明远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个防水袋，里面是本飞行日志。
日志的前半部分很正常，记录着一次常规的岛屿间货运飞行。但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潦草：
“...引擎故障，必须迫降...看到岛上有火光，有人...他们朝我挥手...降落后，那些人不见了...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像人在哭...我要离开这里...”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它们不是人。”
“和c3-09日志里提到的一样。”李明远合上日志，“会模仿人类的生物。”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江辰立刻举枪，李明远也握紧了刀。
声音没有再出现。但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拿上东西，快走。”江辰低声道。
他们用帆布包起能带走的物资，迅速沿原路返回。一路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直到走出树林，回到阳光下的沙滩，那种感觉才消失。
回到营地时，其他人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小刀汇报了发现：岛屿东侧有一处高地，视野开阔，适合做观察点。西侧礁石区地形复杂，适合设伏。北边沙滩平缓，最可能是登陆点。
谢尔盖根据这些信息制定了防御方案：在高地设置观察哨，用镜子反射阳光做信号。在可能的登陆点布置陷阱——用削尖的木桩做绊索，挖陷坑。在礁石区准备第二道防线，如果第一道被突破，就引敌人进入复杂地形，分而歼之。
“但我们最缺的是武器。”谢尔盖总结道，“一把手枪，几把刀，对付不了装备精良的‘清扫者’。”
“我们有这个。”江辰展示从飞机残骸带回的物资。
药品和工具很有用，但解决不了武器问题。直到小刀检查那捆绳子时，突然有了主意。
“材料是凯夫拉纤维，”他扯了扯绳子，“强度足够。如果能做成投石索或者绳镖...”
“还有这个。”晓雅从工具里翻出几个金属部件，“可以做箭头或者矛尖。”
临时兵工厂开动了。陈叔以前做过木匠，负责制作弓身和矛杆。小刀和晓雅用金属部件制作箭头。谢尔盖教大家用凯夫拉纤维制作投石索——这种古老的武器在近距离威力惊人。
江辰和李明远则研究那台应急无线电。电池完全没电了，但太阳能充电板还能用。他们把它放在阳光下充电，希望能收到外界信号。
傍晚时分，第一件自制武器完成了——是把简易复合弓，配上金属箭头的箭。小刀试射了一箭，三十米外准确命中作为靶子的椰子树干，箭头深深嵌入。
“不错。”谢尔盖检查着嵌入深度，“对付无防护目标足够了。”
投石索的威力更大，但需要练习。晓雅掌握得最快，她能用投石索准确击中二十米外的目标，石头砸在树上能留下明显的凹痕。
“现在的问题是，”荆棘看着这些原始武器，“如果‘清扫者’穿着防弹衣，这些可能没用。”
“所以必须打伏击，瞄准头部和颈部。”谢尔盖演示了几个致命攻击角度，“而且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出其不意。他们不会料到岛上有武装抵抗。”
夜幕降临，众人在火堆旁吃完简单的晚餐——烤鱼和椰肉。无线电充了一下午电，指示灯终于亮了。
江辰打开电源，调频。一开始只有沙沙的电流声，然后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任何船只请注意，台风‘海燕’正在向北移动，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影响本区域。请所有船只注意避让...”
台风警告重复了几遍，然后是正常的海上天气预报。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异常通讯。
“四十八小时。”李明远看向天空，傍晚的天空已经开始堆积云层，“如果台风要来，‘清扫者’的调查可能会推迟。”
“也可能趁台风前加紧行动。”谢尔盖说。
守夜安排好了，两人一组，两小时轮换。第一班是江辰和晓雅。
火堆旁，其他人陆续睡去。江辰和晓雅坐在稍微远离营地的地方，既能观察周围，又不会影响其他人休息。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晓雅突然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江辰诚实地说，“但坐以待毙肯定死路一条。”
“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差点放弃了。”晓雅抱着膝盖，“渔船沉没时，我以为死定了。漂到那座岛，遇到莉娜和陈叔，以为有救了，结果...”
她没说完，但江辰知道她想说什么——结果发现所谓的“幸存者”也各有秘密，各怀心思。
“在岛上时，”江辰望着海面，“我有个朋友叫阿里。他常说，生存不是看你有多少装备，有多强壮，而是看你能在绝境中保持多久的清醒。只要还清醒，就还有机会。”
“他听起来是个聪明人。”
“他是。”江辰停顿了一下，“他死了，为了让我们有机会逃走。”
沉默蔓延开来，只有海浪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有人！”晓雅突然压低声音，指向海面。
江辰立刻望过去。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点灯光——是船！不止一艘，至少三艘，正在向岛屿方向驶来。
“叫醒所有人！”江辰抓起简易弓箭，“他们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