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宸站在一旁,藏蓝色的小袍子板板正正,腰板挺得像一杆小枪。
他的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几分南宫玄夜的影子,只是脸颊还带着婴儿肥,
努力板起脸来反而显得奶凶奶凶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狼。
“别高兴得太早。”
小紫宸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巷子外面的情况,
“咱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想办法进宫找爹娘。”
“为什么要找地方落脚?”
“直接进宫不就行了吗?”
小紫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阳光下晃了晃。
那块令牌比她的手掌还大,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刺眼,背面还雕着五爪金龙,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小紫宸眼皮跳了跳:
“……你哪来的?”
“上次外公给的呀。”
小紫玥理所当然地把令牌翻来翻去地看,
“他说拿着这个可以在宫里随便走,没人敢拦。”
“还说饿了可以直接去御膳房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小紫宸深吸一口气。
外公到底知不知道他给了个五岁的小姑娘什么东西?
这块令牌要是落在有心人手里,整个皇宫都能被搬空。
“先收起来。”
小紫宸一把将令牌塞回妹妹怀里,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旁人,
“财不露白,娘亲说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咱们先在街上转转,反正爹娘在宫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小紫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你在马车里闷了七天,不想吃碗馄饨?”
“想。”
小紫玥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着的小星星,拉着哥哥的手就往外街上跑。
风岭国京城的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龙耀国。
这条主街足有十丈宽,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绸缎庄、古玩店、糕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人潮涌动,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摇着扇子的书生,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
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南腔北调,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两个小家伙混在人群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哥,你看那个糖人。”
小紫玥拽着小紫宸的袖子,指着街边一个糖人摊子。
那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爷爷,
正用铜勺舀起一勺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浇画,
三下两下就画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引得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惊叹。
“小姑娘好眼力。”
老摊主笑呵呵地抬头,
“要不要来一个?”
“想画什么随便挑,龙凤麒麟、花鸟鱼虫,老汉都能画。”
小紫玥歪着脑袋想了想:
“能画一只小狐狸吗?”
“小狐狸?”
“对,要那种一看就特别聪明、特别狡猾、特别不好惹的小狐狸。”
老摊主乐了:
“姑娘这要求倒是新鲜。”
“行,老汉试试。”
他换了小一号的铜勺,手腕轻转,糖稀如金线般在石板上流淌。
片刻功夫,一只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的小狐狸便成型了,那神态活灵活现的,还真有几分狡黠的味道。
小紫玥接过糖人,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像不像哥哥?”
小紫宸:“……”
老摊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付了铜板,一人举着一个糖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杂耍班子在街心表演,一个赤膊大汉正口吐火焰,引得围观百姓连连喝彩。
小紫玥踮着脚尖往里看,可惜个头太矮,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
小紫宸二话不说,蹲下身子:
“上来。”
小紫玥熟练地爬上了哥哥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小紫宸站起身,稳稳当当地托着妹妹,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大汉喷出的火焰足有三尺高,热浪扑面,小紫玥兴奋得直拍手。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双三角眼正透过半开的窗户,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从两个小家伙出现在街口的那一刻就锁定了他们。
先是注意到了小紫玥怀里露出的半截金色令牌……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塞回去了,但那色泽、那分量,绝不是普通的镀金玩意儿。
紧接着又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衣着和气质,
虽然样式低调,可那鹅黄裙子上的暗纹是云锦,藏蓝袍子上的袖口镶的是真丝滚边,
两个孩子皮肤白嫩,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这种气质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
三角眼的主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露出几颗黄牙。
是个老手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往桌上轻轻一放,起身下楼。
街上,小紫玥从小紫宸背上滑下来,两个小家伙继续往前逛。
他们在一家糕点铺子前停下来,铺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勾得人走不动道。
“哥,我想吃桂花糕。”
“买。”
“还想吃栗子酥。”
“买。”
“那个蜜饯看起来也不错……”
“都买。”
小紫宸从腰间摸出一片金叶子,在铺子掌柜震惊的目光中付了账。
掌柜的双手接过金叶子,看了又看,确认是真的,连忙包了一大包糕点递过去,还额外送了两包糖渍梅子。
小紫玥抱着一大包糕点,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小紫宸自己也拿了块栗子酥,边走边吃,努力维持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但那满足的小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毕竟在马车里啃了七天干粮,再好吃的干粮也架不住连啃七天。
两人拐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
这条街两边都是民居,行人明显少了许多,青石板路面上长了些青苔,墙角爬满了牵牛花。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头摔倒在路中央。
小紫玥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那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的年纪,
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衣裳,
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脚趾头。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