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金融史教科书。
巨大的电子屏上,绿色和红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
交易员们站在各自的终端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群等待冲锋的士兵。
但今天,他们等的不是冲锋。
是逃离。
——
谷歌的股票代码是GooG。
2001年3月完成Ipo,发行价八十五美元,上市首日涨到一百美元。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逆势上涨,从一百美元一路攀升到一百七十美元,然后在一百六十到一百七十之间高位震荡。
市场对这家搜索巨头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分析师们用尽了所有溢美之词:护城河、印钞机、下一个微软。
直到今天。
扬帆科技和百度联合开发的星图搜索,正式上线。
——
开盘前十分钟,交易大厅里的气氛就已经不对了。
彭博终端的头条位置,赫然打着几行红字:
“扬帆科技发布社交搜索引擎‘星图’,十五分钟全球授权用户突破一亿。”
“华尔街分析师紧急下调谷歌目标价:社交搜索或重塑行业格局。”
……
一个个消息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把刀会砍得有多深。
——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谷歌开盘价一百六十三美元。
而这个价格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第一笔卖单砸下来的时候,交易员们还没反应过来。
五万股,市价卖出,成交价一百六十一美元。
紧接着第二笔,十万股,一百五十八美元。
第三笔,二十万股,一百五十三美元。
……
抛售潮来了。
不是涓涓细流,是决堤的洪水。
交易大厅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恐慌。
有人开始对着电话吼叫,声音嘶哑:“全部清仓!谷歌全部清仓!立刻!”
有人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在键盘上发抖,敲了三次才敲对交易指令。
有人把咖啡杯砸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没有人去擦。
谷歌的股价像一块坠入深渊的石头。
一百六十三。
一百五十八。
一百五十二。
一百四十五。
——
九点四十五分,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十。
交易大厅的经理冲到主显示屏前,对着所有人喊:“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但他的声音在交易员们的吼叫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在血崩面前,没有人冷静。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利空,这是毁灭性打击。
——
十点十五分。
杨帆的那条动态开始在华尔街流传。
“没有社交关系的搜索,是一张没有星星的夜空。它依然可以指引方向,但你看不到星座。”
一个交易员看到那条动态,喊了一声:“完了。”
——
十点三十分。
彭博终端弹出一条快讯:星图独立客户端下载量突破五百万。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咒骂声。
五百万。
半个小时。
一个独立的搜索客户端。
一个比谷歌功能还要强大的搜索工具。
这说明,星图不是在Facebook的围墙花园里自娱自乐。
它是要冲出来,在整个互联网的旷野上和谷歌正面厮杀。
——
十点四十五分。
第二条快讯:Facebook星图搜索人均使用时长六十七分钟。
整个交易大厅再次安静。
谷歌的人均使用时长是十八分钟。
雅虎是二十二分钟。
微软mSN是十五分钟。
而星图——六十七分钟。
用户不是在“使用”Facebook,用户是“住”在Facebook里。
而当一个用户把六十七分钟的生命交给一个平台,这个平台推荐的任何东西,用户都会用。
包括搜索。
——
十一点整。
谷歌股价跌破一百美元。
血流成河。
从一百六十三到一百,只用了九十分钟。
市值蒸发超过四百亿美元。
四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华夏外汇储备的六分之一,相当于波音公司的总市值,相当于一个小型发达国家的全年Gdp。
在九十分钟内,灰飞烟灭。
交易大厅里,有人把键盘砸在了桌上,键帽飞了一地。
有人对着电话吼叫,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告诉过你不能重仓科技股!我告诉过你!”
有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见过股价暴跌。纳斯达克泡沫破裂的时候,比这惨烈多了。
但那一次是整个市场一起死——
系统性风险,泡沫破裂,所有人都被潮水卷走。
你亏了,你的竞争对手也亏了,你的同行也亏了,大家都亏了。
那种痛苦是可以分担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整个大盘都在涨。
纳斯达克指数当天上午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微软涨了零点五,雅虎涨了零点二,苹果涨了零点八……
科技股板块一片欣欣向荣。
只有谷歌在跌。
像一块被孤立的礁石,在涨潮的海面上独自下沉。
——
谷歌的护城河。
那个被无数分析师吹捧为“不可逾越”的pageRank算法。
在星图的peopleRank面前,突然变得脆弱不堪。
pageRank的壁垒是技术性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服务器、足够大的索引库、足够优秀的算法团队,理论上总有人能追上来。
但peopleRank的壁垒是社交性的。
它的根基不是代码,不是硬件,不是算法——是全球四亿人之间的真实社交关系。
是人与人之间基于共同经历,和情感连接建立起来的信任网络。
这个网络,谷歌没有,雅虎没有,微软没有。
只有扬帆科技有。
他们用了一年时间,无数个日夜的运营和迭代,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城墙。
而今天,这座城墙上架起了一门炮。
炮的名字叫星图。
炮口对准的是谷歌。
——
十一点三十分。
谷歌股价跌破八十五美元。
跌破了Ipo发行价。
这意味着所有在谷歌上市时买入股票的投资者,全部亏损。
从上市第一天就持有谷歌股票的老股东,那些在Ipo路演时,被拉里·佩奇的愿景,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基金经理,那些坚信谷歌会改变世界的价值投资者,全部被埋在了水下。
交易大厅里,有人开始骂脏话。
用英语骂,用西班牙语骂,用意大利语骂。
各种语言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像一座巴别塔在崩塌。
而那些在谷歌Ipo时重仓买入的对冲基金,此刻正在疯狂平仓。
每一秒都有数百万美元的市值在蒸发,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止损单被触发,每一次股价刷新都像是在割肉。
——
硅谷时间,下午两点。
谷歌总部。
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坐在创始人的办公室里。
窗帘全部拉上了,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
屏幕上显示着两样东西:谷歌的股价走势图,和星图的搜索界面。
他们已经沉默了很久。
“我们用了两年时间打磨pageRank。”佩奇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以为它是不可战胜的。”
“它不是不可战胜的。”布林说,“它只是遇到了一个更强的对手。”
佩奇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吗?”布林苦笑了一声。
“算法可以被复制,社交的信任可以吗?”
“我们还有时间吗?”
布林看着他:“谷歌的索引库里有一百亿个网页。Facebook虽然有社交数据,但可索引的网页不足谷歌的十分之一。在信息的广度上,我们依然领先。”
布林摇了摇头:“用户不会在意广度,谁能用一个搜索结果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选择谁。”
佩奇反问,“所以我们就要认输?”
“想想paypal。”布林说。
曾经在线支付的网站,一度占据北美90%的份额。
当Facepay出现之后,现在市场份额不足10%。
它的现在,就是未来的谷歌。
星图不是另一个搜索引擎,它是另一个物种。
就像汽车不是更快的马车,它是全新的交通工具。
马车再快,累死也追不上汽车。
“跟扬帆科技谈合作吧,不然用不了一年,谷歌就会变成雅虎。”
佩奇没有说话。
他知道布林是对的,但他不甘心。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一代王朝的兴衰。
往往只需要一个产品、一个创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
硅谷时间,下午四点。
ebay总部。
首席执行官梅格·惠特曼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是谷歌的股价走势图,第二页是星图的用户增长曲线,第三页是Facebook的人均使用时长对比表。
她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战略副总裁。
“联系扬帆科技。”
副总裁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惠特曼语气坚定,“这个年轻人不是说说,他是来真的。”
“但我们和谷歌有长期合作——”
“谷歌今天蒸发了四百亿美元。”惠特曼打断了他,“市场和资本已经做出了判断,他们认为星图会赢,谷歌完了。”
“我不想成为最后一个上船的,让中间人联系杨帆。”
“告诉他,ebay希望和扬帆科技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搜索、支付、社交电商,什么都可以谈。”
副总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惠特曼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片海。
而硅谷,正在这片海里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