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想要我的命?
闭嘴。
命给你了。还有一样东西——
曹子修!
邹缘的脸烫得像烧红的炭,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抬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偏头亲了一下掌心。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伤还没好,一点也不节制!
伤在胳膊上。曹昂一脸无辜,又不在那儿。
邹缘抓起枕头砸他。
曹昂接住枕头,顺势压过来,把她困在身下。
月光从他肩膀两侧漏下去,照着邹缘红透的脸。
求我。他低声说。
求你什么?
求我停。
邹缘咬着牙瞪他。
你做梦。
曹昂笑了。
他俯下身,唇贴着她耳廓,气息烫得人发颤。
那求我别停。
邹缘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她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登徒子。
曹昂得逞地弯了弯嘴角。
帐外夜风翻动窗纸,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邹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仗着天赋异禀,每次都要把她逼到说不出话才肯罢休。
可她偏偏,一次都没真正喊过停。
——————?——————
翌日清晨。
邺城西,郭府。
门前白幡还未撤尽,秋风卷着槐叶扑簌簌砸在石狮子上。
曹昂勒马在巷口,左臂的麻绖,已由粗白麻布换作苍缣。
郭嘉灵柩暂厝颍川祖茔,按礼制,停厝未葬,逢七设祭,在邺城这处宅邸还需守孝四十九日。
胡三在身后低声道:公子,到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府门半掩,门房老仆听见马蹄声探出头,看清来人后慌忙推开大门,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大、大公子——
免了。曹昂扶住他,郭老夫人可在?
在……在内堂。还有……刘夫人也在。
曹昂脚步一顿。
刘夫人。
他闭了闭眼,想起那年官渡刚定,袁绍已死,袁氏兄弟阋墙。
郭嘉在军议后拉住他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子修,袁本初那……正室刘氏,你可听说怎么安置了?
曹昂当时看他一眼,笑了:奉孝,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郭嘉别过脸,就是……听说她性子极好,琴弹得也好。
曹昂轻笑:“知道你念着她,给你留着呢。”
郭嘉霎时喜笑颜开:“还得是子修,够意思!~”
后来曹昂费了不知多少周折。
袁绍已死,刘氏是败寇之妻,按规矩该赐死或没入后院。
曹昂硬是找了个念其二子袁尚袁熙还在,留着尚且有用的由头,
把她从名册上摘了出来,又借着郭嘉劳苦功高、理应厚赏的名义,送进了郭嘉的府里。
起初满城议论。
郭嘉一个军师祭酒,收了敌方主母——还是个比他大几岁的寡妇,还带着两个名义上是他的孩子。
曹操当时问他:奉孝,你可想清楚了?
郭嘉笑得懒洋洋的:主公,天下女人那么多,偏偏就她——我有什么办法。
曹操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随你。
曹昂推开门。
————?————
内堂很静。
郭母坐在正位上,头发全白了,背也比去年驼了些。
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这会倒是没哭——老人家的泪早在灵前流干了。
刘夫人坐在她下首,穿一身素灰深衣,发间只簪一支木钗。
她比曹昂记忆中瘦了许多,颧骨微凸,眼窝深了下去,
但坐姿依旧端正,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兰,根没断,只是叶蔫了。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伯母。曹昂上前,深深一揖,昂回来了。
郭母的佛珠停了。
她看着曹昂臂上苍缣,嘴唇抖了一下,半晌,哑声道:子修……你来了。
曹昂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奉孝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声音不高,他说,让我回邺城替他陪您吃顿饭。说您信我。
郭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摸了摸曹昂的头,像摸自己儿子一样:
奉孝……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十一年了,跟着你父亲东奔西跑,身子早就掏空了……他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吃饭……
她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只是佛珠又捻起来,一颗一颗,极慢。
曹昂转头看向刘氏。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
刘夫人。曹昂轻声唤。
刘氏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和当年在大将军府将她从袁谭手里解救出来时,一模一样的平静。
大公子。她声音很轻,奉孝他……走前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曹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