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京州国际机场，一架客机冲破阴沉的云层，飞往北方。
机舱内，由分管文旅和招商的副市长亲自带队。
京州项目专项考察团一行十五人，正翻看着此行的日程表。
目标城市是北方某省会，两年前曾成功举办过同等规格的两星级国际马术耐力赛。也是包建设重点推荐的地方。
市府下了死命令。
绝不允许走马观花式的旅游调研。
抵达当天，考察团直接推掉了当地兄弟部门安排的所有接风宴。
三天的时间，行程被严格切割成一个个小时。
考察团分为三个独立小组，分头突击。
第一组直奔当年的赛道旧址和临时马厩搭建地。
重点勘察赛后的场地闲置情况。
他们发现，由于缺乏后续赛事的支撑，部分观赛看台已经出现严重锈蚀。但核心赛道区域的植被恢复情况良好，并未造成不可逆的生态破坏。
第二组进驻当地财政和体委的档案室。
坚决不看接待方提供的精美宣传册。
考察人员要求直接调阅底部的流水台账。专查当时的安保结案报告、交通疏导专项开支，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医疗支出账单。
第三组则带上录音笔，深入赛道周边的原住民社区和商铺。
实地了解赛会期间对普通市民生活的真实干扰程度。
三天后，黄昏。
副市长推开门，将一份厚达八十多页的综合考察报告，放在了孙连城的办公桌上。
孙连城翻开报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审阅得很慢。
副市长站在桌前，保持着安静。
这份报告没有替资本方做盲目的粉饰，也没有因为发现困难而直接把路堵死。
报告的前半部分，详细列举了赛事筹备及举办期间的风险。
赛会那半个月，主城区通往赛场的几条主干道，早晚高峰拥堵指数直线上升。
周边居民关于噪音扰民、夜间灯光污染的环保投诉，在三天内激增了三百多件。
部分外籍马匹在隔离期出现突发检疫状况，当地为此付出了高昂的应急处置费用。
但报告的后半段，给出了一组正面数据。
赛会期间，周边五公里内所有星级酒店和快捷连锁客栈，入住率提升了百分之七十五。
虽然直接的门票收入和转播权收益未能完全覆盖政府的前期投入。但赛后临时设施拆除迅速，城市形象在海外体育媒体上得到了一次正面曝光。
长尾的文旅经济效应，在接下来的半年内逐渐显现。
孙连城合上报告。
经济效益滞后，但社会效益与基建倒逼效应显着。
只要能死死控制住政府层面的投入敞口，这盘棋就能盘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拔下笔帽。
在文件首页的空白处，用力签下名字，并写下批示。
“同意进入商务方案深化阶段。”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拍板定调的果决。
孙连城合上文件夹。
拉过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包建设留下的私人号码。
嘟了两声。
电话被迅速接起，对方显然一直守在手机旁。
“孙市长！我可是望眼欲穿，就盼着您的指示了。”包建设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立刻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商人的八面玲珑。
孙连城向后靠向椅背，语气平稳。
“包总，我们考察组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