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偶然看到,网上出现了一篇针对你们公司的报道。”
“文章内容在京州引起了极度恶劣的影响。”
“李书记对此高度关注,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刘韬的用词很严厉。
试图传达事态的严重性。
然而。
电话那头的王总却突然笑了一声。
“刘秘书长,您说的是‘棱镜深网’发的那篇黑稿吧?”
“嗨,我们刚才还在开会说这个事呢。”
“您千万别当真,那纯粹就是竞争对手眼红我们在京州的项目,故意找水军搞的恶意中伤。”
“全篇都是臆测和污蔑。”
“里面的数据全是掐头去尾拼凑出来的,根本经不起推敲。”
听着对方这番解释。
李达康撑在桌子上的双手,缓缓收紧。
“污蔑?”刘韬反问,“但是文章里的工商注册信息怎么解释?”
“那都是合法的关联交易。”王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大公司运作,做一些体外生态协同,这是行业惯例。”
“这帮自媒体就是不懂装懂,为了流量什么标题都敢写。”
王总接着说道。
“刘秘书长,您替我转告李书记,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们公司已经启动紧急预案了。”
“法务部正在起草律师函。”
“针对这种无良媒体的敲诈勒索,我们坚决零容忍。”
“最迟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发布澄清公告。”
“这种一点小风波,绝对不会影响我们和京州合作的大局。”
小风波。
李达康听到这三个字。
怒极反笑。
这群被资本吹捧上天的人。
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在涉及到地方财政和国资流失的红线问题上,舆论的破坏力有多么恐怖!
还想着发律师函?发澄清公告?
“把手机给我。”
李达康一把从刘韬手里拿过手机。
对着话筒。
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王总有些结巴的声音。
“李……李书记。您好。”
“我不听你解释这些没用的废话。”
李达康语气冰冷。
“楚风在哪?”
“楚总他……他正在见客……”
“让他五分钟内,亲自打到这个号码上。”
李达康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直接按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然后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的绿化带。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刘韬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分钟后。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刘韬赶紧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书记,是楚风的号码。”
李达康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没有坐下。
而是站着接起了电话。
“喂,达康书记啊。”
电话那头传来楚风标志性的声音。
相比于之前那个王总,楚风的语速更快,咬字更清晰。
带着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实在抱歉,刚才在跟部里的几位领导通电话,汇报一下工作,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接您的电话。”
开场就是展示肌肉。
这在平时,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交际手腕。
但在此时此刻的李达康听来,却显得无比刺耳。
“部里的领导?”
李达康冷冷地复述了一遍。
“看来楚总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楚风轻笑了一声。
似乎对这句暗藏锋芒的话并不在意。
“书记过奖了,平时积攒的一些人脉罢了。”
“关于网上的那篇文章,手下人应该跟您汇报过了。”
“我正打算晚点给您打个电话同步一下。”
楚风的语气很轻松。
“这事儿很明显,有人不想让我们在京州的项目顺利落地。”
“耍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盘外招。”
“您放心,我已经跟上边的领导沟通过了。”
“他们对这种扰乱正常商业秩序的行为也非常反感。”
“会帮忙打招呼,直接在后台进行技术处理的。”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全网绝对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楚风在那边安排一切。
那种视舆论如无物的狂妄。
那种迷信行政权力能掩盖一切的自负。
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天才”,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以为只要删了帖,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以为只要上面有人打招呼,京州几百万双眼睛就瞎了?
“说完了吗?”
李达康开口打断了楚风滔滔不绝的善后方案。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了李达康语气的异常。
“书记您说。”
“楚风。”
李达康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一字一句,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北风。
“我今天不是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
“我是以一个,差点就和你签了百亿合作协议的地方主官的立场,来告诉你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你想象中的普通商业公关!”
“这涉及到底线问题!”
电话那头,楚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达康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达康猛然拔高了音量。
“如果你不能正面、公开地回应这些财务质疑。”
“如果你不能给京州的老百姓,给这几百万双盯着这笔钱的眼睛一个清清白白的交代!”
“你删再多的帖子,找再大的领导,都无济于事!”
“地方的财政拨款,不是让你拿来在体外做那个见不得光的朋友圈内循环的!”
楚风在那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当他再次开口时,之前的那些客套和轻松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硬。
“达康书记,我们在商言商。”
“合法的资本运作,不需要向所有人去解释细节。”
“只要项目最终能落地,能带来税收和就业,过程中的一些财务规划,您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李达康听到这里。
已经明白,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资本只讲利益和规则边界。
而他,还要讲政治规矩。
“我不在意?”
李达康笑了一下,笑容冰冷刺骨。
“那好,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的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话筒里。
“在你们公司用合法合规的手段,彻底洗清这次嫌疑之前。”
“我们之间所有关于京州项目的合作谈判。”
“全面中止!”
说完。
李达康重重地按下挂断键。
将手机扔回给刘韬。
刘韬双手接住手机,腿有些发软。
他看着满脸铁青的李达康。
指了指桌上被撕碎的文件。
“书记,那……那明天上午原定的南巡考察团……”
“还巡什么?”
李达康转身走向衣帽架,拿起自己的外套。
“现在去考察,是嫌别人骂我们不够难听吗?”
“通知下去。”
“明天的南巡考察团行程,无限期推迟!”
“什么时间出发,等我的通知!”
刘韬重重地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刘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李达康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