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回到天工门。
在后山寻了一处僻静洞府,闭关不出。
也不算消沉。
只是心湖被投入一块名为“失去”的巨石,激起的涟漪需要时间才能彻底平复,让水面重新映照出更清晰、也更冷静的天空。
他将那份悲伤,与对命运无常的感悟,一同置于道心深处,如同将矿石投入炉火。
他知道,时间与修为的火焰会将其反复煅烧,最终留下的,不是灰烬,而是修行路上更为坚硬、更为通透的心境基石。
至于外界,天工门与安澜商行的生意依旧通过渠道往来,账目清晰,利益分明。
至于望东安——这份由三人共同创立、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基业,在赖东去世后,其权柄与未来便自然落在了陈望手中。
陈望并无意亲自经营,在简单查阅了账目、了解了情况后,他便将望东安的一切业务,全权委托给了赖东生前最为倚重、自己也颇为了解的掌柜李贤打理。
自己只保留名义上的东家身份,并言明李贤享有充分的决断之权与相应的分红。
李贤感念旧主恩义与陈望的信任,兢兢业业,将望东安经营得依旧稳当。
与天工门、乃至与小安安澜商行的部分合作,也依旧通过这条稳妥的渠道继续着,只是陈望本人,已极少过问具体细节了。
但陈望与小安之间,除了必要的、关于宗门与商行对接的简短传讯,再无更多言语。
那场灵堂前的长跪与无言,仿佛为一段持续了两百年的亲密关系,画下了一个句点。
云霄宗事件的热度早已冷却,赖东的去世在商界引发一番唏嘘后也渐渐被人遗忘。
然而,陈望的名字,在轩辕大陆真正的高层与消息灵通者心中,分量却愈发沉甸甸。
单枪匹马逼上云霄山门、带走金丹长老柳铎,此事透着一股狠辣与果决,“不好惹”的标签,已悄然升级为“不可轻易与之为敌”。
后山洞府,不知岁月。
唯有修为在静谧中点滴累积,道韵在沉思中缓缓沉淀。
一个甲子,六十年光阴,悄然而逝。
当陈望再次从深层的入定中醒来,周身气机圆融内敛,却又隐含着比闭关前浑厚深邃数倍不止的底蕴。
修为赫然已稳稳踏入五层。
元婴中阶!
这固然得益于“培婴丹”近乎无限的供应,以及天工门日益兴盛所带来的、冥冥中加持于他这位掌门身上的宗门气运。
但更根本的,是《九息服气诀》的进境。那九块得自上古遗迹、承载着道韵真意的石髓玉板,已被他参悟至第六块。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更古老、更本源的天地韵律同步,吐纳效率远超寻常功法,灵力精纯凝练,直指本源。
而《太阴镇元书》的道统传承,历经近百年的苦悟,结合仙月阁其他长老的感悟遗泽,已被他领会至五成,一个逐渐清晰的道韵框架已然在神魂识海之中建立。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灵识最核心处。
那团由数十颗银色光点环绕玄色主星缓缓运行的“道种星云”,在陈望对太阴各种真意领悟到某个临界点,骤然发生了剧变!
所有环绕的光点,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猛地停止了原有的轨迹,然后齐齐向着中央那颗玄色主星坍缩、撞击、融合!
寂灭无声。
却在陈望灵识中激起滔天巨浪。
无数关于“镇”、“定”、“渊”、“封”的法则感悟碎片,在碰撞中破碎、重组、升华……当一切平息,灵识中央,不再有星辰运行,不再有星云轮廓。
唯有一轮瘦月,静静高悬。
月牙极细,极淡,仿佛刚刚从最深的夜幕中挣扎而出的一道指甲印痕,散发着清冷、孤高、仿佛亘古不变的微光。
它不再需要星辰轨迹来承载、区分法则分支,因为所有被领悟的太阴道韵法则,都已内化、熔炼为这缕月华本身。
月中自有星空。
月华所照,便是道域。
这便是太阴道种的最终形态——
太阴新月。
陈望心念微动,无需刻意催发,只需在灵识中观想这轮新月,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大深沉的静、定之意,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洞府内原本缓缓流动的灵气尘埃,瞬间凝滞;墙角一株依靠微末灵气苟延的苔藓,生机仿佛被冻结。
月光所照,意念所及,元气自然沉淀,万物归于一种近乎绝对的宁静。
这并非杀伐之术,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周身环境的绝对掌控与镇压。
……
修为稳固,道种初成。
陈望开始着手系统性地升级、强化自身的法宝与手段。
本命法宝五行环自不必说,随着他修为提升与对五行道韵理解的加深,早已被反复祭炼温养,环身古朴光华内蕴,五行流转愈发圆融自如,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得自柳铎的山岳镇,也被他再次炼化,如今驱使起来,沉重如山却又如臂使指。
当年得自烈阳宗长老、外形扭曲损坏的玄焰叉,也让他取来废物利用。
在一番思考之后,他决定不浪费其中积蓄多年的玄阴之火,与功能略显单一的法宝乱风幡尝试融合打造。
在地火静室中,陈望以元婴真火熔炼,凭借这些年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开始重炼。
过程繁琐,失败数次,最终成功打造出一面新的幡旗——乱焰幡。
幡面呈暗红与青色交织,催动时狂风呼啸,风中裹挟炽烈毒火,火借风势,燎原焚天;风掩火声,诡谲难防。
虽非主功法宝,也不失为好的辅助。
脚上的赛死驴靴曾在渡劫时受损。如今,那几百只吞天纱蝗经过近百年休养生息与繁衍,族群数量已恢复到五千余只。
这些元婴级灵蝗,每次成长蜕皮,都会留下坚硬无比的甲壳和柔韧带孔的翅膜。
陈望收集优质材料,以甲壳精华强化靴底的防护与蹬踏之力,以翅膜编织内衬,成功将靴子再度升级,速度更胜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