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曼是在早上七点钟,发现那个信封的。
她打开门,准备去楼下买早餐。
脚刚迈出去,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信封。
张晓曼愣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信封,看了看四周。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谁会给她塞信?
张晓曼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信封带回了屋里。
她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
纸条上的字,让她的手,瞬间颤抖了起来。
“张小姐,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刚给老婆孩子在省城买了套新房,首付款就是你帮他保管的那笔钱。你只是他的玩物而已。醒醒吧,别再被他骗了。”
张晓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卫和他的老婆孩子,站在一个售楼处的门口。
他老婆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灿烂。
他儿子举着一串钥匙,做着胜利的手势。
而李卫,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张晓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把照片撕得粉碎。
但撕完之后,她又后悔了。
她蹲在地上,试图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可是,已经拼不回去了。
就像她和李卫之间的关系,已经回不去了。
张晓曼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今年三十二岁。
五年前,她在一次饭局上认识了李卫。
那时的李卫,风度翩翩,能说会道,把她哄得团团转。
他说,他和老婆感情不和,早就想离婚了。
他说,等他升了职,就会和她结婚,给她一个名分。
她信了。
她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成了他的情妇。
她帮他打理生活,帮他保管赃款,甚至帮他应付各种麻烦。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听话,足够温柔,他总有一天会娶她。
可是,五年过去了。
他不但没有离婚,反而和老婆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多次提出要他兑现承诺,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
“现在时机不对。”
“再等等,等我升了副处再说。”
“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她一次次地妥协,一次次地忍耐。
可是,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
他居然用她帮他保管的钱,给他老婆孩子买了房!
那笔钱,可是他收受回扣得来的!
她帮他冒着风险保管,他却用来讨好别的女人!
张晓曼的心,彻底凉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从一个旧鞋盒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存着李卫收受的三万块回扣。
她盯着这张卡,脸上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
“李卫,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欺负吗?”
“你以为我会一辈子当你的替罪羊吗?”
“做梦!”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她一个远房表姐的电话。
表姐在市纪委工作,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至少能帮她指条路。
电话接通了。
“喂,表姐,是我,晓曼。”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与此同时,市政府办公室里。
秦峰正在埋头处理文件。
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的调研报告。
这是他昨晚连夜修改的版本。
当然,所谓的“修改”,只是把标题的字体,从“方正小标宋”改成了“宋体”。
其他内容,一个字都没动。
因为,根本不需要动。
那份报告,本来就是完美的。
李卫的刁难,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秦峰保存了文件,打印了出来。
然后,他拿着报告,走向李卫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秦峰推门而入。
李卫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秦峰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报告改好了?”
“改好了,李科长。”
秦峰恭恭敬敬地把报告放在李卫的桌上。
李卫拿起报告,随意翻了翻。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本以为,秦峰会因为昨天的羞辱,在报告里故意留下一些破绽,好让他继续发难。
但显然,秦峰比他想象的,要能忍。
“行了,放这儿吧。”
李卫挥了挥手,示意秦峰可以走了。
秦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李科长,您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李卫抬起头,皱眉看着秦峰。
“关你什么事?”
秦峰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领导。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说完,他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李卫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不安。
这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种不安抛在了脑后。
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的下属,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卫继续埋头工作。
他不会料到,此时此刻,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他缓缓收拢。
……
中午,秦峰没有在食堂吃饭。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办点私事。
然后,他离开了市政府大院。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城西电子市场。”
城西电子市场,位于青阳市的老城区。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出租车在市场门口停下。
秦峰下了车,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走进了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秦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市场最深处的一个小摊位前。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着一堆旧手机。
“老板,有没有那种老式的功能机?不要智能机,就要最简单的那种。”
摊主抬起头,打量了秦峰一眼。
“有,要什么价位的?”
“最便宜的就行。”
摊主从摊位下面翻出一个纸箱子,从里面挑出了一部诺基亚的老款直板机。
“这个,一百块,还能用。”
秦峰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
屏幕有些划痕,但功能正常。
“行,就这个了。再给我配张电话卡,不记名的那种。”
摊主眯了眯眼睛。
“不记名的卡,现在不好搞了。”
秦峰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现金,放在摊位上。
“多的,算辛苦费。”
摊主看了看那两百块,笑了。
“行,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了摊位后面的小屋,不一会儿,拿出了一张电话卡。
“这张卡,是别人用过的,但已经注销了。你拿去激活,不会有记录。”
秦峰接过卡,点了点头。
“多谢。”
他拿着手机和卡,转身离开了市场。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秦峰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把电话卡装进手机,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信号正常。
秦峰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号码。
那是市纪委副书记吴刚的私人手机号。
这个号码,当然也是【罪恶卷宗】里记载的。
秦峰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短信。
“吴书记,我是一名市政府办的工作人员。我实名举报综合二科科长李卫,利用职务之便,在办公用品采购中收受供货商回扣3万元。赃款藏于其情妇张晓曼住处(滨河小区3栋2单元401室)衣柜最下层旧鞋盒内。此人长期充当赵立德副市长的白手套,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望吴书记明察。”
短信编辑完成。
秦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嘀”的一声。
短信发送成功。
秦峰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掰成了两半。
然后,他把手机和卡,分别扔进了公园里不同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站起身。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在这美好的表象之下,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秦峰转身离开公园,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市政府。
此时,距离李卫的末日,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