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家一行人跟随周文泰,沿着那条被精心维护却依然保持着自然伪装的小径,终于踏入“根”基地的核心区域时,饶是苏老见多识广,苏庆良沉稳持重,林兰心思细腻,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他们想象中的“避难所”、“隐蔽营地”,与眼前这座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雨林新城”相去甚远。
首先冲击视觉的,是那片辽阔的、被规整得如同棋盘般的田野。就在山谷最开阔、阳光最充足的向阳坡地上,目测超过上千亩的原始雨林被彻底清理。并非粗暴的焚烧砍伐留下的焦黑荒芜,而是能看到整齐的田垄、纵横的灌溉沟渠,以及分割不同作物的矮篱。田野里,郁郁葱葱生长着各种作物:低矮的是薯类、豆类,稍高的是玉米、甘蔗,甚至还有成片的、显然是精心培育的水稻田,稻穗沉甸甸地泛着金黄——在这赤道雨林,竟能见到如此规整的稻田!几台深绿色的、造型粗犷却运转有力的履带式拖拉机正轰鸣着在田间进行着翻耕或运输作业,后面跟着一些负责播种或除草的人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作物生长的清新气息,完全不是预想中雨林的湿热憋闷和蛮荒。
“这……这都是你们开垦出来的?”苏庆良扶了扶眼镜,难以置信地问道。他记得女儿信中提到基地在开荒,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手段如此“先进”。
周文泰脸上带着自豪,恭敬地回答:“回苏先生的话,是的。东主提供了机械和……技术指导。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清理根系,改良土壤,修建水利。现在这些田地,基本能保证基地大部分人的口粮,还能有些富余。”
穿过田野,靠近居住区的边缘,景象又为一变。这里不再是单一的农田,而是出现了功能分区的雏形。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搭建着整齐的竹木结构作坊,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和织布机的哐当声,那是工具加工、木材处理和纺织区域。旁边有冒着缕缕青烟的砖窑和石灰窑。更远处,靠近溪流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利用水力驱动的简易锯木厂和碾米机。一切都显得原始而高效,充满了自力更生的活力。
居住区本身也规模惊人。不再是零散分布的几座高脚屋,而是形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社区”。核心区域是较早建立的木屋区,规划整齐,道路以碎石和木板铺就,干净平整。外围则是不断扩建的新区,虽然材料略显简陋,但布局合理,留有公共空间。许多房屋前后都有精心打理的小菜园,晾晒着衣物,孩童在其中嬉戏奔跑。粗略看去,房屋不下数千栋,炊烟袅袅,人声隐约,竟真有几分世外小镇的模样。
苏颜早已抱着昭月,牵着陈安等在一处明显更为精致、也更为幽静独立的院落前。这院子用竹篱围起,里面是三间相连、带有宽敞前廊的高脚屋,屋旁甚至有一小片移植来的花圃和几棵果树,环境清雅。这是周文泰接到陈启指令后,动员能工巧匠,特意为苏家准备的。
亲人重逢,自然又是一番悲喜交加。苏老看着气色红润、眼神明亮的孙女和两个活泼健康的重外孙,连日旅途的疲惫似乎都消减了不少。林兰拉着女儿的手,泪眼婆娑,仔细打量,确认她在这里确实过得好,才稍稍放心。
安顿下来后,苏家人才有更多闲暇去深入了解这个神奇的基地。而越是了解,就越是感到不可思议。
最令苏老和苏庆良感到震惊甚至有些不安的,是基地的“武备”。在一次陈启的安排下,周文泰陪同苏家男丁参观了位于营地更深处、被多重伪装和警戒守卫的“装备区”。
那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和人工加固拓展出的巨大空间。当厚重的伪装门帘被掀开,里面的景象让苏老倒吸一口凉气。洞内灯火通明,整齐停放着十余辆涂着丛林迷彩、炮管森然的钢铁巨兽——既有线条硬朗、低矮的苏制t-62坦克,也有造型略显不同、但同样威猛的美制m48巴顿坦克!旁边是数门被支架撑起、指向洞顶(模拟防空状态)的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和更加庞大的“石勒喀河”自行高炮。洞壁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放着保养良好的自动步枪、机枪、火箭筒,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这……这些是……”苏庆良声音干涩,他是搞技术的,对机械敏感,一眼就看出这些绝非仿制品或模型,而是真正的、杀气腾腾的战争机器。
陈启平静地解释道:“爷爷,爸,这些都是必要的自卫手段。南洋雨林并非净土,外面局势动荡,本地也有各种武装势力。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这片基业早就被人吞没了。这些装备,足以让任何不怀好意的势力三思而后行。”
苏老沉默良久,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启儿,你掌握如此力量,更要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爷爷放心,我明白。”陈启点头,“这些武器主要用于威慑和核心防卫,绝不主动挑衅。而且,我对它们的了解,可能比制造它们的人更透彻。”他这话并非虚言。在空间静止的环境里,他有的是时间,用意念将缴获的苏美武器反复“拆解”、“组装”、“剖析”,结合他超越时代的物理和工程学知识,早已吃透了这些武器的基本原理、设计优劣和潜在改进方向。这种理解,是任何单纯的使用者或缴获国逆向工程师都难以比拟的。只不过,他目前只是将这些理解深藏于心,作为未来可能的筹码或技术储备。
如果说武备让苏家男丁感到震撼与忧虑,那么基地的人口和社会结构,则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希望。
短短半年多,基地人口已从最初的几百人,暴增至超过五万!这其中有从印尼各岛屿中逃出的商人、工匠、教师、医生、学生;有从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因各种原因前来投奔的华人;甚至还有一些与华人通婚、愿意共同生活的当地土着。如此庞大的人口汇聚,管理是巨大的挑战,但在陈启通过周文泰等人实施的“战时共产+初级自治”混合体制下,竟也运转得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