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凌晨五点。
瀚海国际A-01号别墅的车库大门感应到主人的到来,缓缓升起。
苏宇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三轮车,直接开了进去。
车斗里装着带泥的土豆和还在渗血水的猪肉。
他把三轮车停在了帕加尼风神的旁边。
那个沾着烂菜叶的车斗,距离帕加尼那光可鉴人的碳纤维车身只有不到十厘米。
鬼手张背着手,从三轮车上跳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这宽敞得能跑马的车库,又看了看那辆盖着车衣的超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地儿倒是宽敞。”
鬼手张随口评价了一句。
“就是有点冷清,没人气。”
苏宇把那一蛇皮袋土豆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那两块沉甸甸的“二刀眉”。
电梯门打开,两人直接进入了那间造价数百万的开放式厨房。
明亮的灯光下,一排排进口的整体橱柜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墙壁上挂着一整套德国进口的定制刀具,每一把都磨得锋利无比。
中岛台是用整块的意大利大理石切割而成的,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鬼手张站在厨房中央,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叹这里的奢华。
他只是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没有油烟味。”
鬼手张摇了摇头。
“这厨房看着跟手术室似的。”
苏宇把食材放在中岛台上。
大理石台面瞬间沾上了黑色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水。
“我去拿盆。”
苏宇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接了半盆水。
他把那两块肉放进水里。
“哗啦——”
水面立刻浮起一层血沫。
苏宇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那瓶进口的橄榄油起泡剂,那是系统之前教他的,用来深度清洁肉类毛孔的脏东西。
“啪!”
鬼手张的手直接拍在苏宇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很脆。
苏宇缩回手,有些不解地看着鬼手张。
“老爷子,这肉不干净。”
苏宇解释道。
“这猪肉是在露天摊位上切的,沾了不少灰尘,而且这部位淋巴多,
血水重,得用温水加起泡剂洗三遍,再用料酒浸泡二十分钟去腥。”
这是他在系统里学到的“标准预处理流程”。
鬼手张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起泡剂?料酒浸泡?”
“你是打算给这猪洗澡做SpA呢?”
鬼手张指着盆里的肉。
“就在这凉水里,随便冲两下就行了。”
“还有,那个什么料酒,一滴都不许放。”
苏宇愣住了。
“不放料酒?那腥味怎么去?”
“这可是二刀眉,活动量大的部位,本身腥味就重。”
“要是做出来有腥味,那些食客肯定会骂娘的。”
鬼手张冷笑一声。
“腥味?”
“那是肉味!”
“对于那些好几天没沾荤腥的人来说,这点所谓的腥味,就是最馋人的肉香!”
“你把肉洗得比白纸还干净,把血水都泡没了,那吃着跟嚼蜡有什么区别?”
“赶紧的,冲一下就拿出来切!”
苏宇看着鬼手张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放弃了精细清洗的念头。
他把肉在水里晃荡了两下,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苏宇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墙上取那把最昂贵的大马士革主厨刀。
“那是切刺身的吧?”
鬼手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换一把。”
“换那把厚的。”
苏宇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拿起了旁边一把厚背的砍骨刀。
这把刀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苏宇看着案板上的肉。
虽然没有了系统的辅助线,但他依然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规划着切割的线路。
“要顺着纹理切,避开筋膜,把肥瘦比例控制在三七开……”
苏宇在心里默念着。
他抬起刀,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
刀刃划过肉块,切下来一块四四方方、边缘整齐的肉块。
大概两厘米见方。
苏宇把它放在一边,准备切第二块。
“停停停!”
鬼手张直接走过来,一把夺过苏宇手里的刀。
“你这是在给猫做饭呢?”
鬼手张指着那块肉。
“这么小一块,放到大锅里一炖,缩水一半,还得化一半。”
“等到盛到碗里,也就是个肉渣!”
“那个干活累了一天的汉子,用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就能夹起这么个指甲盖大的玩意儿?”
“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苏宇看着那块肉。
“这是标准的红烧肉尺寸,2.5厘米……”
“去你的标准!”
鬼手张骂了一句。
他拎起刀,也没看肉的纹理,直接“哐哐哐”几下剁了下去。
动作粗鲁,毫无美感。
案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眨眼间,那块肉就被分成了十几块。
苏宇看着那些肉块。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连着皮,有的只有肥肉,有的还带着碎骨头。
每一块都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这……”
苏宇皱起眉头。
“这太大了吧?而且大小不均匀,成熟的时间不一样,到时候有的烂了,有的还夹生。”
鬼手张把刀扔回案板上,发出“当”的一声。
“就是要不一样!”
“小的炖化在汤里,那是给汤提味的。”
“大的炖得软烂,那是给人解馋的。”
“带着骨头的,那是给人嗦味儿的!”
鬼手张指了指剩下的肉。
“照着这个切!”
“别用你那些绣花针的功夫,大开大合一点!”
苏宇握住刀柄。
刀柄上还留着鬼手张手掌的温度。
他看着那些粗犷的肉块,心里那种对于“精致”的执念在剧烈地挣扎。
“这完全违背了烹饪美学。”
苏宇在心里抗议。
“但是……”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迷彩服大哥啃馒头的样子。
苏宇咬了咬牙。
他不再去寻找肉的纹理,不再去计算下刀的角度。
他只是高高地举起刀,然后重重地落下。
“哐!”
一大块肉被切了下来。
切口参差不齐,甚至带着一丝撕裂的痕迹。
“哐!哐!哐!”
苏宇加快了速度。
厨房里回荡着这种沉重而单调的剁肉声。
没有技巧,只有力量。
十分钟后。
十斤肉全部变成了粗大的肉块,堆满了半个案板。
苏宇放下刀,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还行,有点那个意思了。”
鬼手张瞥了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