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十。宁远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凛冽的春风,迅速传遍了辽西走廊,也传向了更远的地方。山海关内外,一扫数月来的压抑与恐慌,洋溢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振奋与昂扬。然而,在这片胜利的欢呼声下,华国公行辕内的气氛,却比战事最激烈时更加凝重、微妙。一场关乎国体、决定未来道路的抉择,正悄然来临。
宁远守军主力在赵率教、何可纲、曹变蛟的率领下,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山海关东门大开,陈伍亲率文武百官,出关十里相迎。旌旗招展,鼓乐喧天,沿途百姓箪食壶浆,欢声雷动。赵率教等将领甲胄未解,风尘仆仆,见到陈伍,滚鞍下马,大礼参拜。
“末将等幸不辱命!赖主公英明,将士用命,宁远得以保全,鞑虏败退!”赵率教声音洪亮,带着血战后的疲惫与自豪。
陈伍快步上前,亲手将三人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些经历战火洗礼、眼神锐利、士气高昂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军辛苦了!宁远一战,扬我军威,壮我华魂!此乃不世之功!本公已备下酒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盛大的凯旋仪式和随之而来的封赏,极大地凝聚了人心。赵率教晋封为镇北将军,实授宁远总兵;何可纲、曹变蛟皆擢升为都督佥事,分领要职;冯七虽重伤未愈,亦加封为工部尚书,赏赐厚重。所有参战将士,俱有升赏,抚恤优厚。一时间,华国上下,军心民心,空前团结。
然而,在这表面的一片祥和之下,暗流已然涌动。凯旋宴后,夜深人静之时,数位核心文武,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陈伍的书房。周老爹、灰鸢、李铁柱、以及刚刚立下大功的赵率教,皆在座。人人面色凝重,全无白日的喜庆。
“主公,”周老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宁远大捷,固然可喜。然,捷报传出,天下震动。北面,后金皇太极必不甘心,恐有更大报复;西面,李自成的大顺使臣虽被暂时稳住,但其吞并天下之心昭然,岂容我华国坐大?南面,南京弘光小朝廷,闻我捷报,恐非欣喜,而是惊惧,或将视我为更大威胁。如今之势,可谓树大招风,四面皆敌啊!”
灰鸢接口道:“察事司探报,李自成已加派兵力至永平、滦州一线,对我虎视眈眈。南京方面,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正在积极联络左良玉等镇将,似有北上‘勤王’实为争夺地盘之意。各方势力,皆在重新审视我等。我华国以‘公国’之名,据守雄关,拥数万精兵,已成一极,若名分不正,号令不行,难以长久。”
李铁柱性子直,嚷道:“那还有什么好说?咱们兵强马壮,干脆扯旗称王!看谁还敢小觑!”
赵率教沉吟片刻,也谨慎道:“主公,周司徒与灰鸢大人所言极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今明朝已亡,天下无主,群雄并起。主公据形胜之地,有熊罴之师,更兼宁远新捷,威震华夏。若仍以‘公’号,恐难以招揽四方英才,亦难以与李闯、南明分庭抗礼。‘王’号,已是势在必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伍身上。称王,意味着公开挑战现有秩序,与李自成、南明彻底撕破脸,将华国推到风口浪尖;不称王,则可能被视为割据军阀,难以凝聚人心,在未来的竞争中落于下风。
陈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从抚顺关溃败的狼狈,到黑松岭血战的惨烈,再到山海关易主的艰难,以及宁远城下的烽火连天。一步步走来,尸山血海,如履薄冰。称王?他何尝没有想过。那意味着更高的权力,也更重的责任,以及更凶险的未来。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诸位之意,我已知晓。然,称王非是儿戏。昔年楚庄王问鼎之轻重,王孙满对曰:‘在德不在鼎’。今日我等,所恃者为何?是宁远城下的数万忠魂?是山海关内翘首以盼的百姓?还是……我等扫清寰宇、解民倒悬之志?”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称王,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它意味着,我华国将不再偏安一隅,而是要堂堂正正,与天下群雄,共逐鹿鼎!这意味着,北方的鞑虏,必须驱逐!西面的流寇,必须剿灭!南方的昏聩朝廷,必须推翻!这万里江山,兆亿生民,将来何去何从,我等要担起责任!”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这鼎之轻重,不在玉玺金印,而在民心向背,在将士效死,在政令清明!诸位可曾想好,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之日,唯有胜,或者死!”
周老爹激动地胡须颤抖:“老臣愿随主公,虽九死其犹未悔!”
灰鸢单膝跪地:“属下愿为主公之耳目爪牙,扫平一切障碍!”
李铁柱、赵率教等人亦轰然拜倒:“愿随主公,匡扶天下,万死不辞!”
陈伍深吸一口气,将众人扶起:“好!既然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将士用命,我陈伍,又何惜此身,不敢为天下先!这王位,我坐了!”
决心既下,整个华国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周老爹领衔,与顾君恩等文士日夜赶工,撰写祭天文、告天下书,拟定国号、年号、官制、礼仪。灰鸢的察事司全力戒备,肃清内部,监控四方。李铁柱、赵率教等武将则整军经武,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
二月十五,春分,万物复苏之日。山海关镇东楼前,高台筑起,旌旗蔽日,文武百官、三军将士、士绅百姓代表,肃穆而立。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陈伍身着玄色衮服,头戴九旒冕冠,步履沉稳,登上高台。台下数万目光汇聚,鸦雀无声。
周老爹宣读祭天文告,痛陈明朝昏聩致亡,揭露流寇、鞑虏之害,阐明华国“吊民伐罪,恢复中华”之宗旨,最后朗声道:“……臣陈伍,谨率文武臣工,军民人等,告祭天地皇只,即国王位,国号大‘华’,定都山海关,建元‘武兴’!自即日起,革故鼎新,与民更始!”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直冲云霄,宣告着一个新政权的诞生!
称王大典之后,一系列新政迅速颁布。大赦境内十恶不赦者除外,减免赋税,鼓励垦荒,兴修水利。正式设立三省六部制雏形,周老爹为尚书令,总领政务;灰鸢执掌枢密院兼察事司,总揽军机情报;李铁柱、赵率教等为都督,分掌军事;冯七为工部尚书,主持军工营造。开科取士,招揽人才。同时,遣使四方,通报华国建立,要求各方承认。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李自成闻报大怒,斥为“僭越”,加紧备战。南京弘光朝廷内部哗然,视其为比流寇更可恶的“国贼”。后金皇太极则深感警惕,将华国视为心腹大患。各地观望的势力,则开始重新权衡利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