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异界之门还在旋转。
那扇横亘虚空的巨门，边缘流淌着古老的符文，中央的旋涡依旧深邃而黑暗。龙血的金色余烬还在虚空中飘散，旋涡的转速忽然加快了。
不是错觉。
是肉眼可见的加速。
旋涡的边缘泛起了涟漪。一圈，两圈，三圈。涟漪向外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端涌来。
明叶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所有人，归位。”她沉声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虚冥之力的加持，传遍了整个战场。混乱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阵地上的战士们抬头看向异界之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旋涡的中心，黑暗更浓了。
然后，它们来了。
第一只虫族从旋涡中冲出。体型如山，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六对复眼在星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不到十个呼吸，涌出的虫族已经铺满了异界之门前的虚空。
“列阵！”明叶厉声喝道。
星盟的阵地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百亿门跳跃钢轨炮重新充能，灵能的光芒在炮管表面重新亮起。天枢号的残破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护盾系统在极限运转中重新点亮。
赵铁山在指挥舰上攥紧了拳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传令所有工程队，损毁阵地优先抢修前线炮台。能开火的炮，一门都不能停。”
“总监督，前线工程人员已经伤亡过半——”
“那就调后方的上来。”赵铁山打断了他，“把预备队全部压上去。这条防线不能破。”
虫族的阵型在变化。
与之前的混乱冲锋不同，这一次虫族的进攻有了章法。最前方的虫族在虚空中停了下来，像是等待某种命令。后方的虫族从旋涡中鱼贯而出，按照某种看不见的秩序排列——低等虫族在前，中等虫族在后，高等虫族悬浮在最上方，俯瞰着整个战场。
“它们在列阵。”诸葛宇阳皱起了眉头。
他站在天枢号残破的舰桥上，右手还缠着绷带。身边的深渊子体漂浮在虚空中，暗金色的能量在它表面流转，像是在呼应着他的思绪。
“虫族之前从来没有列过阵。”副官说。
“因为之前有龙。”诸葛宇阳说，“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压倒性的威慑。不需要阵型，不需要战术，龙在前面开路，虫族跟在后面冲锋就够了。”
他顿了顿。
“龙死了，它们没有了压制力量，就开始用脑子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敌人变聪明了。”诸葛宇阳说，“但也说明它们变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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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的阵型彻底成型。
铺天盖地的虫群在异界之门前排开，分成了数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由不同种类的虫族组成——有专门负责近战的甲壳虫族，有擅长远程攻击的孢子虫族，有能够释放空间震荡波的暗影虫族。
密密麻麻。
无边无际。
在那数十个方阵的上方，悬浮着三只巨大的虫子。
它们的体型远超普通虫族，每一只都接近一颗行星的大小。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虫族在蠕动，像是它们的子体，又像是它们的储备兵力。
“母巢。”明叶低声说。
她在星盟的作战会议上见过这类虫族的分析资料。母巢级单位，虫族的中层指挥节点。一只母巢可以统率数亿虫族，三只母巢同时出现，意味着异界那边投入了相当规模的统帅力量。
“异界之龙死后，虫族直接派出了三个母巢来接管战场。”明炎来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它们很急。”
“不急才不正常。”明叶说，“龙死了，脑虫也死了。它们在异界之门这边的所有高层指挥全部被清除。如果不立刻派人接管，虫族大军就是一团散沙。”
“所以它们一口气派了三个。”
“对。”明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怕我们趁乱反推。”
三只母巢同时释放出了某种波动。那波动无形无质，但在虚空中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扫过之处，所有虫族都发出了低沉的嘶鸣。
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共振。
虚冥境强者们感受到了。
“它在发令。”明玄说。他的空间法则对波动最为敏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母巢释放的信号。“不是声音，是一种精神波动。直接绕过听觉，作用于所有虫族的神经中枢。”
“能听懂在说什么吗？”
“不需要听懂。”明玄摇头，“只看虫族的反应就知道了。”
果然。
所有虫族同时动了。
数十个方阵，从数十个方向，同时向星盟的阵地推进。
整齐划一。
有条不紊。
这不是之前那种无脑的冲锋，而是一次精心组织的军事行动。近百亿虫族，被三只母巢精确地分配到数十条攻击线路上，每一条线路都避开了星盟炮火最密集的区域。
诸葛宇阳看着战场态势图，眉头越皱越紧。
“它们知道我们的炮火覆盖范围。”他说。
副官的脸色也变了。“怎么可能？虫族第一次越过异界之门就被炮火压制，它们没有机会做战场侦察——”
“是母巢。”诸葛宇阳打断了他，“母巢有某种感知能力，可以在极远处扫描空间结构。跳跃钢轨炮的攻击原理就是空间引力塌缩，产生的空间扰动对母巢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他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调整方案。不要固定射击参数，做随机变轨。每三门炮为一组，轮换开火，让空间扰动随机化。”
命令传达下去。
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第一波虫族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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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壳虫族是第一批冲上来的。
它们的体型是虫族中最小的，每只只有一座小山大小，但数量最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战线。它们的甲壳厚度惊人，普通的灵能炮打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
“第一批近战虫族进入阵地前沿！”前方哨站传来了报告。
声音还没落下，第二批孢子虫族已经开始齐射。
数百万枚孢子从后方的方阵中飞出。每一枚孢子都有一个小型城市那么大，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粘液，散发着腐蚀性的能量波动。孢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了正面防线，直接轰向跳跃钢轨炮阵地。
“拦截！”诸葛宇阳下令。
深渊子体动了。
暗金色的能量从它身上爆发，形成了一道宽广的能量屏障，覆盖在阵地群的侧翼。孢子撞上能量屏障，炸开一团团暗绿色的光雾。粘液四溅，在屏障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但更多的孢子绕过了屏障。
数百枚孢子砸在了跳跃钢轨炮阵地上。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照亮了整片虚空。数十个阵地被直接命中，炮管断裂，阵法崩塌。爆炸产生的暗绿色冲击波横扫了周围的阵地，将数百名来不及撤离的工程人员吞没。
赵铁山看着损失数据，额头的青筋暴跳。
“所有阵地，全力开火！”他吼道。
百亿门跳跃钢轨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引力塌缩波从阵地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海洋，向虫潮涌去。这一次没有异界之龙的空间裂缝来反弹炮火。引力塌缩波毫无阻碍地扫过了虫族大军的先锋，所到之处，甲壳虫族成片碎裂。
第一波虫潮被遏制住了。
但第二波紧接着就冲了上来。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虫族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跳跃钢轨炮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同时压制近百亿虫族。每一轮齐射都能消灭数亿虫族，但消灭的速度，赶不上虫族补充的速度。
异界之门就在那里。
虫族随时可以增兵。
源源不断。
永不枯竭。
“这样不行。”明叶说。
她看着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她转向明炎、明玄和明昭。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虫族的数量优势太大，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
“你想怎么做？”明炎问。
“把防线前移。”明叶说，“我们五个，直接压到虫潮最密集的区域。用虚冥境的力量，在虫潮中撕开口子，给炮火创造集中打击的机会。”
“五个人冲进百亿虫潮？”明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冲进去。”明叶说，“是堵在门口。”
她指向异界之门。
“虫族的增援全部从门里面出来。如果我们能在门前的区域构建一道屏障，遏制虫族的展开速度，炮火就可以集中火力清理已经冲出来的虫族。”
“门前是虫族最密集的地方。”明昭说，“压力会非常大。”
“所以才需要我们五个一起去。”
“可是明血炎大人还在养伤——”
“我来了。”
一道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四人回头。
明血炎站在虚空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五柄龙剑悬浮在他身后，光芒黯淡了许多，但还在旋转。他用了某种特殊的秘法，强行压制了伤势。
“明血炎，你疯了？”明炎上前一步，“你的经脉还没恢复——”
“经脉可以慢慢养。”明血炎打断了他，“防线一旦破了，就再也没有养伤的机会了。”
他走到明叶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我已经休整了一阵。”他说，“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战斗没有问题。”
明叶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明血炎的性格。这个男人，在异界之龙面前都能硬撑六个时辰，现在更不可能后退。她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分寸。”她说。
“知道。”
五位虚冥境，并肩而立。
明叶的空间法则。
明血炎的四元归墟阵。
明炎的毁灭之力。
明玄的空间搬运。
明昭的植物法则。
五道虚冥境的气息同时爆发，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虫潮，穿透了异界之门的旋涡，照亮了整片虚无之地。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赵铁山看到了。
诸葛宇阳看到了。
阵地上的每一个战士都看到了。
五位虚冥境强者，同时出战。
这是月辉一族在异界之门战场上的第一次全员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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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动了。
明叶带头，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直接切入了虫潮最密集的区域。
明叶的空间法则率先出手。她的双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数百万公里的空间裂痕出现在虫潮中间。裂痕两端的空间被直接断开，正在冲锋的虫族方阵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前后脱节。
明炎紧随其后。
她的毁灭之力在双掌间燃烧，炽白的火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她冲入被明叶切开的虫族方阵之中，毁灭之花在虫群中绽放，所过之处，虫族化为灰烬。
明玄的空间搬运在另一侧展开。他的法则之力包裹住一整支虫族方阵，将数十万只虫族强行搬运到了炮火覆盖区的正中央。跳跃钢轨炮的引力塌缩立刻跟了上来，将那批虫族碾压成粉末。
明昭站在最外围。他的植物法则催生出无数灵力根须，扎入虫族的血肉之中，持续汲取着它们的生命力。被根须缠绕的虫族动作越来越迟缓，攻击越来越无力，最终在虚空中化为枯骨。
四人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
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明血炎。
他明明白天还在床上养伤，但现在却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他驾驭着四柄龙剑，在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的交织中，展开了一个小型的四元归墟阵。阵法的范围只有之前对付龙时的十分之一，但足够覆盖异界之门前方的核心区域。
四元归墟阵的法则之力压制了虫族在阵法范围内的行动能力。虫族的动作变得迟缓，反应变得迟钝，整个虫潮的推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至少三成。
“好！”赵铁山在指挥舰上大叫一声。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所有炮火，集中轰击明血炎大人阵法覆盖的区域！”
百亿门跳跃钢轨炮调整了射击角度，将火力集中在异界之门前方的狭窄区域内。五位虚冥境已经将虫族压制在了那片区域中，炮火就像是收割的镰刀，在拥挤的虫群中疯狂收割。
一轮齐射。
两轮齐射。
三轮齐射。
虫族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三只母巢感受到了威胁。它们同时释放出了更强的精神波动，试图重新调整虫族阵型。但五位虚冥境的存在，像是一堵墙，死死地堵在了异界之门的出口。
虫族从门中涌出来，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五位虚冥境的法则之力绞杀，或者被炮火覆盖。
“有效！”明炎吼道。
她的双掌已经烧得通红，但她的眼中满是兴奋。毁灭之花一朵接一朵地在虫群中绽放，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杀戮的节奏里。
“不要冒进。”明叶提醒道，“稳扎稳打。”
“明白。”
五位虚冥境在虫潮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道口子像是一个漏斗——虫族从异界之门中涌出来，全部被堵在了这个漏斗里。五位虚冥境在漏斗壁上切割、毁灭、搬运、缠绕、压制，炮火在漏斗底部集中收割。
虫族的数量优势，正在被消解。
但战争从来不会只有一面。
就在星盟重新掌控战场节奏的时候，异界之门中涌出了一批新的虫族。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几百只，但每一只的体型都远超普通的甲壳虫族。它们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流淌着某种液态的光泽。
“什么鬼东西？”明玄低声说。
他释放了一道空间之刃，斩向最前方的那只银白虫族。
空间之刃精准地命中了银白虫族的腹部。
正常情况下，空间之刃足以将一只甲壳虫族切成两半。
但这一次。
空间之刃在银白虫族的甲壳上弹开了。
弹开了。
明玄的瞳孔猛缩。
“不可能。”他说。
他的空间之刃，连异界之龙的鳞片都能留下伤痕。一个普通的虫族，怎么可能挡得住？
银白虫族抬起头，六对复眼同时锁定了明玄。
然后，她（它）的甲壳表面，液态的光芒汇聚成了一点。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甲壳表面射出，直接轰向明玄。
速度极快。
明玄没有反应过来。
但明叶反应过来了。
她的空间法则在明玄身前展开了一道屏障。
轰！
银白光束撞上了空间屏障，炸开一团刺目的光。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明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这东西的攻击力很强。”她沉声说。
银白虫族的存在，让战场局势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的甲壳极度坚硬，普通的法则攻击无法破开。它们的反击威力惊人，每一道光束都相当于虚冥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几百只这样的虫族，足以抵消五位虚冥境的压制优势。
虫潮再次开始涌动。
被压回去的虫族大军，借着银白虫族打开的口子，重新开始推进。
明血炎看着这一幕，握着雪龙剑的手微微收紧。
“新的麻烦。”他说。
“不是麻烦。”明叶的目光穿过银白虫族，看向异界之门深处。
“是信号。”
“什么信号？”
“虫族在试探。”明叶说，“它们不知道我们的全部力量，所以每次只派出一种新物种。银白虫族挡不住我们，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强的虫子。”
她深吸一口气。
“但反过来说，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虫族也没有准备好。”明叶说，“它们的主力，还没有到。”
她举起手，空间法则在她掌中凝聚成了一柄长刃。
“在它们的主力到达之前，我们必须彻底稳住这条防线。”
“诸位，全力出手。”
五道虚冥境的气息再次攀升。这一次，没有人保留。虚空在五位虚冥境的全盛力量下震颤，虫潮的涌动被再次遏制。
战场上的喊杀声和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战歌。
异界之门依然在旋转。
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