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先顺着集市逛了一圈，对集市大致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汉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围裙，正挥汗如雨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火星四溅。他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粗糙但结实的自制武器和工具：砍刀、矛头、撬棍、甚至还有几面用汽车门板改装的简陋盾牌。吸引陈默的，是几根已经初步成型的钢筋长矛。大约一米五长，前段在砂轮上打磨出尖锐的矛锋，闪着冷硬的寒光；后端则用破布条和坚韧的藤蔓紧紧缠绕出便于握持的握把，并巧妙地留出了配重，平衡感看起来相当不错。
“怎么换？”陈默走上前，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沉静。他指了指那几根钢筋长矛。
铁匠停下锤子，抹了把汗，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陈默和他身后的队伍，尤其是在张卫国那把显眼的消防斧上停留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晃了晃，瓮声瓮气：“三根，打包。要硬货。吃的，药，或者……让你后面那个娘们儿陪我睡一次。”他瞥了一眼陈默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了看苏晴。
苏晴白眼都翻到了天上。
“哥们儿，她是我姐，只有她换我，我怎么敢换她，你看这个怎么样？”陈默鄙夷的看了铁匠一眼。解开背包，小心地拿出一个用厚泡沫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一台便携式折叠太阳能充电板。展开后，黑色的硅晶板在集市浑浊的光线下依旧显得科技感十足。配套的稳压器和几根输出线也保存完好。
“太阳能板，20瓦峰值功率，给手机、手电、小蓄电池充电没问题。光照好的时候，一天能充个七七八八。”陈默言简意赅地介绍，同时小心地遮挡着，避免被更多人看到。
铁匠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这个电力断绝的世界，任何能稳定获取能源的设备都是无价之宝！他粗糙的手指在太阳能板光滑的表面摩挲着，看来甚是满意。他掂量着手中沉重的铁锤，又看看那几根耗费了他不少炭火和力气的钢筋长矛。
“这……玩意儿是好，”铁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但谁知道能用多久？万一坏了呢？我这矛可是实打实的钢，轻易就能捅穿那玩意儿的脑壳！”他试图压价。
陈默不为所动：“矛你有的是力气就能再做。这板子，整个集市你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完好、功率还行的。换不换？不换我找别人。”他作势要收起太阳能板。
“等等！”铁匠急了，一把按住陈默的手腕（被陈默不动声色地甩开），“行！三根矛，换你这板子！再加……再加一小块肉干！”他贪婪地补充道。
陈默看了一眼张卫国，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太阳能板虽好，但眼下他们更需要能立即提升战斗力的武器。这三根重量适中、长度合适、矛锋锐利的钢筋长矛，正是他们急需的升级装备。
“成交。肉干没有。”陈默干脆地将太阳能板推到铁匠面前，同时示意张卫国拿起那三根长矛。铁匠如获至宝地抱着太阳能板，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张卫国掂量着新到手的武器，粗壮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矛尖，又感受了一下握把的缠绕和配重，满意地哼了一声：“嗯，够劲儿！比咱们的撬棍顺手多了，捅起来更狠更远！我先用一支哈，你叔我老了，消防斧着实有些抡不动了，哈哈哈”
林晚的目标在集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独自占据着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透着精良：几把保养得极好的猎刀，几套精心鞣制的皮制箭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线条流畅、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复合弓。弓身主体是深沉的哑光黑色碳纤维材质，弓臂曲线优雅而充满力量感，轮轴系统结构精密复杂，弓弦紧绷如琴弦。旁边放着十支同样制作精良的碳纤维箭矢，箭头是锋利的狩猎三棱锥。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那把弓吸引住了。它和她记忆中运动频道里见过的比赛用弓一模一样，代表着末世前人类在冷兵器领域登峰造极的工艺和精准。与集市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弓箭相比，它简直是艺术品。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晚的目光。他抱着双臂，靠在身后的残破墙壁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意。“小姑娘，识货？hoyt的顶级猎弓，竞技级调校，省力比高得吓人，八十磅拉力拉起来像六十磅。箭是Easton的碳箭，配125格令的猎箭头，五十米内，野猪的肋骨都能给你钉穿。”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内行人的自信。
林晚对陈默说，“哥，丧尸爆发一年了，每次面对丧尸我还是有些怕，我想用远程武器。”陈默摸了摸她的头说“听你的”，林晚一阵脸红。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还有些发颤：她将陈默包里的平板电脑拿出来，屏幕虽然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起。
男人看到平板电脑，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厚的兴趣。他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检查着屏幕的灵敏度、机身是否有严重损坏。“好久没见过见过电子产品了……电池损耗怎么样？有充电器吗？里面有些什么内容？”他问。
“电池……应该还行，之前充过一次电能用挺久。充电器……在这儿。”林晚小声回答。
男人沉吟片刻。末世以来，娱乐项目匮乏，尤其是一去不复返的文明社会，值得幸存者们无限怀念，然而，现在有内容的电子产品大多有锁屏密码，没密码的电子产品我是啥内容也没有…反正上次搜索了一个运动器材电，复合弓我有的是。
“东西是好东西，你得先说里面有什么内容。”男人叹了口气，“我这把弓，可是保命的家伙什，能换多少吃的喝的？”
“它……它存了很多很多书！地图！还有……还有音乐！电影！还有游戏”林晚急切地说，试图挖掘平板的价值。
“听着不错，要是有小电影的话那就更好了”男人嗤笑一声，但眼神里的兴趣并未减少。林晚涨红了脸，转身欲走。
“……算了。”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将复合弓连同箭袋一起推向林晚，“看在你个小姑娘识货的份上，换了！记住，别拿它当玩具，这玩意儿要人命！也小心别被人抢了去。”
林晚抱着那把对她而言略显沉重、却线条优美的复合弓，激动得小脸通红，手指珍惜地抚摸着冰凉的碳纤维弓身。一定要多加练习，以后可以当远程了，再也不用溅一身那恶心的粘液了。
张卫国看着那把结构复杂的弓，撇了撇嘴：“花里胡哨的，小林，你拉得动吗？”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好奇。苏晴则仔细检查了一下弓弦和箭矢的箭头，对林晚点点头：“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
集市的一角，痛苦的低吼和绝望的呻吟比其他地方更刺耳。四人来到人群边缘看热闹，那汉子正在跟中年护士拉扯，“你到底是不是医生，我来你这看了三次，物资全都给你了，手臂不但没好，反而还加重了，老子现在还发着高烧……啊……老子死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众人看那汉子整条小臂肿胀，皮肤发红，那处深可见骨的溃烂创口正不断渗出黄暗红色的血水，汉子脸色苍白，满头冷汗，身体因为高烧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次护士用沾着脏水的破布触碰伤口，都引来他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
护士显然已经束手无策，动作慌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她用的“药水”颜色浑浊不堪，抹上去不仅没效果，反而刺激得汉子痛不欲生。
“庸医！你想害死老子！”汉子疼得破口大骂，仅剩的力气让他猛地挥开护士的手，差点将简陋的摊位掀翻。
苏晴眉头紧锁，那护士显然没干过外科，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坐视。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摊位前，声音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开！你这样处理只会加速感染和坏死！”
护士被苏晴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汉子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晴，像是在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你能治？”
“清创，引流，缝合，抗感染。现在动手还有救，再拖下去，要么截肢，要么等死。”苏晴语速飞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汉子手臂的创面，迅速做出了判断。她打开自己的医疗包，里面虽然简陋，里面有一次性注射器，利多卡因（麻药）、持针器、缝合线、镊子、最后一点双氧水和碘伏、以及仅剩的几片强效广谱抗生素。
汉子看着苏晴专业而冷静的动作，以及包里那些闪着寒光的器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救……救我！你要什么？吃的？我还有点肉干……水？药？”他语无伦次。
苏晴已经开始动作。她示意张卫国按住汉子完好的手臂和肩膀（以防剧痛挣扎），然后戴上仅有的两副无菌橡胶手套（极其珍贵），用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注射在汉子伤口周围，先用仅存的双氧水仔细冲洗创面。露出底下鲜红发炎的肌肉和惨白的筋膜，接着，苏晴将一次性手术刀片安装在刀柄上，精准而快速地切除那些明显坏死、发黑、失去活力的腐肉。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尚有生机的组织。坏死的组织被剥离，清理完毕，她用镊子夹着浸透碘伏的纱布条，小心地塞入脓腔深处进行引流。整个过程，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又回到了手术台上。
清创完成，创面终于显露出相对健康的粉红色。苏晴用生理盐水再次冲洗，然后开始进行精细的缝合。持针器在她手中灵巧地翻飞，将翻卷的皮瓣和深层的组织一层层仔细对合。她的缝合技术堪称精湛，针距均匀，松紧适度，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疤痕和功能障碍的可能。
最后再用一次性纱布仔细包扎好。
“一天……最多两天换一次药，保持干燥清洁。抗生素一天两次，一次一粒，至少吃7天，这是我最后的存货，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苏晴将剩下的两片抗生素递给汉子，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麻药未过，汉子十多天来第一次驱散那付骨的疼痛，颤抖着手接过那两片药片直接扔到嘴里咀嚼着吞了下去。他坐直身体，感激的看着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伸手摸索向自己后腰处。
陈默和张卫国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汉子掏出的赫然是一把保养得极好、泛着幽蓝烤漆光泽的92式手枪！旁边还有一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匣！
汉子无视周围的目光，双手将手枪连同一个备用弹匣（里面还有十五发子弹）一起，郑重地捧到苏晴面前，声音嘶哑而沉重：“恩人！我赵铁柱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这玩意儿，是我从一个死了的条子身上摸来的，一直藏着当最后的保命符。现在，它归你了！连这三十发子弹！我老赵说话算话！”
苏晴看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眉头微蹙。作为医生，她对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武器有着本能的排斥。但理智告诉她，在这片丛林里，这代表着更强的生存保障，尤其是保护团队的能力。
“拿着，苏医生！”张卫国低声道，眼神灼热，“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命！比啥都强！”
陈默也微微点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
苏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伸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和冰凉的弹匣。
“谢谢。”苏晴对赵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份谢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三笔交易，陈默小队不敢在危机四伏的集市多停留一秒。他们像一群带着珍贵猎物的狼，在无数贪婪目光的注视下，迅速而警惕地挤出人群，朝着来时的入口退去。
走出堡垒集市那象征着秩序（或强权）的铁丝网大门，重新踏入荒凉死寂的废墟，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然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并未散去，反而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浓郁。远处似乎还传来零星的、压抑的惨叫和枪声，提醒着他们，堡垒的围墙之外，才是真正弱肉强食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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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林晚家小区的路途，充满了比来时更甚的紧张与肃杀。为了不被跟踪掏了老巢，为了避免被抢劫，“加快速度！别走直线！利用掩体！”张卫国低吼着，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陈默紧握着新得的钢筋长矛，矛尖斜指地面，步伐迅捷而稳定，将苏晴和林晚护在身后。矛身传递来的沉实感，比撬棍更让人心安。林晚背着复合弓，努力跟上队伍，小脸因为紧张和快速行进而涨红，手指紧紧扣着弓弦。
穿过一片被大火焚烧过、只剩下焦黑骨架的住宅区时，异变突生！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响起，紧接着是子弹击中旁边焦黑墙壁的脆响，碎石飞溅！
“趴下！”陈默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的林晚扑倒在地，同时身体翻滚，躲到一堵半塌的承重墙后。张卫国几乎在同一时间扯着苏晴躲进另一处掩体。
“操！果然有狗崽子跟来了！”张卫国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他小心地探出头，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十米外，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残骸后面，晃动着几个人影。
“把枪交出来！还有那个小娘们身上的弓！饶你们不死！”一个嘶哑的公鸭嗓从残骸后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威胁。
回答他的，是张卫国一声暴喝：“交你妈！有种你过来拿啊”。
对方倒也不敢过来，躲在公交车后面不时放着冷枪，虽然听起来像是自制土枪或者老旧的步枪，火力不强，但威胁巨大！“张叔，不对啊，我感觉他们在拖延时间，好像在包抄我们”
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他们藏身的这栋焦黑楼房的二楼破窗处传来了熟悉而又讨好的声音：
“嘿！张警官！小陈！怎么在这碰到你们了？你们也来集市交易物资？被抢劫了吧？这种事常有，要不要带你们出去啊”
原来是李三和王翠花，这对名字都透着乡土气的夫妇，根子扎在离这大都市几百里地的穷山沟里。早年实在熬不住山里的苦，揣着点路费就一头扎进了这钢筋水泥的丛林，梦想着能混口饱饭吃。可惜，没文化、没手艺，只有李三祖上不知哪辈传下来的一点摆弄锁头的机灵劲儿，渐渐的就彻底走歪了。
俩人本质上算不得大奸大恶，就是被穷日子逼出来的鼠窃狗偷。李三手巧，一根铁丝、一片塑料在他手里扭几下，寻常的门锁就跟自家大门似的。他们专挑老旧小区下手，偷的也是些不太起眼、丢了也不太会报官的小东西，图个糊口。饶是如此，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栽在张卫国手里的次数，两人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
那时的张卫国人送外号“张黑脸”。李三王翠花简直成了他辖区里的“老熟人”。每次被张卫国那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鸡崽似的从提溜住，李三都缩着脖子陪着笑：“张警官，误会，误会！我就是看这门锁好像坏了，帮邻居看看……”王翠花则在旁边抹眼泪，哭诉家里揭不开锅。张卫国哪吃这套？训斥是家常便饭，拘留所也几进几出。他看透了这两口子本性不算太坏，就是没走正道，恨铁不成钢地训：“有这开锁的手艺，干点啥正经活计不行？非干这丢人现眼的勾当！” 李三每次都点头哈腰赌咒发誓“改邪归正”，可过不了多久，又为了一口吃的重操旧业。张卫国对他们，是又气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熟悉。
末世降临，秩序崩塌，这对“梁上君子”赖以生存的“手艺”，反倒成了乱世里难得的保命符。靠着这份“专业”和对城市犄角旮旯的熟悉，加上骨子里的油滑和谨小慎微，他们竟然过得“还可以”。两口子也是居无定所，今天睡这家，明天睡那家。
但是两人势单力薄，却也没少受幸存者们欺负，只有陈默小队不欺负他们，况且还有个以前对他们“不错”的老张。
陈默小队在前期搜索物资时，曾多次在废弃的楼栋里与他们“偶遇”。大家都熟悉，陈默还经常请李叔帮他们开锁，他们也不拒绝。
李叔，要不你把手艺传给我吧，我保证发扬光大。“哈哈，这可是你叔我生存的手艺，珍贵的很，你想学？你拿什么来换呢？你还想发扬光大？小子太天真了”。
现在再也不是警察了，张卫国也是无奈一笑，有时李三开完锁后就让小子自己进去搜寻物资，自己跟当年他抓了无数次的小偷坐在门口抽烟。
“李叔，翠花阿姨，两个月没见了吧。你们怎么在这儿？”看着尖嘴猴腮，眼神滴溜溜乱转，透着市侩和精明的二人，林晚也是高兴的叫了出来。
“嘿嘿，这两个月啊？说来话长！我们先是去住了几天高级别墅，又是去那个什么希尔顿酒店住了几天，这不，听说这里有个跳蚤市场，我们来看看眼下什么东西最紧俏，就住这儿二楼”尖嘴李三笑道，然后对张卫国说：“张警官，这下你们遇到难处了吧，那几个人经常在这里抢劫，可是真的要出人命的哦，我带你们出去吧，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
“张叔，就让他们加入我们吧，其实李叔跟翠花阿姨人挺好的”林晚撒娇道。
“出去再说”张卫国声音冰冷。
两口子也不管这事有没有戏，反正不答应也是要救张卫国他们的，“这附近我们熟，有条地道通下水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这边街区，比走上面快，还安全！走这边…”
后面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掩体上噗噗作响。大家迅速出发。
二人悄无声息地从二楼一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滑了下来，落地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这边！快！”王翠花低喝一声，带头朝着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巷子钻去。李三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对陈默他们招招手。
没有时间犹豫。陈默示意张卫国断后，自己护着苏晴和林晚，紧跟着这对夫妇钻进了昏暗、散发着恶臭的巷子深处。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声被迅速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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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和王翠花—确实对这片废墟的犄角旮旯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们在堆积如山的瓦砾和扭曲的钢筋中灵活穿梭，时而钻进某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时而翻过一道布满碎玻璃的矮墙，七拐八绕，很快将身后的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被巨大广告牌残骸半掩着的窨井盖旁。李三从怀里掏出一一个工具包，里面放着一排排各种各样的钥匙，然而他只是抽出了两根铁丝，对着锁扣捅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铁盖便被轻松撬开，露出下面黑洞洞、散发着浓烈腐臭气味的竖井。
“下面连着老城区的排水主干管，四通八达，岔路多得像迷宫，没人带准迷路。”李三得意地拍拍手，炫耀着他的手艺，“从这里下去，顺着水流方向走大概二十分钟，就可以远离这片街区。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林晚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苏晴也皱紧了眉头。陈默也是深吸了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做出了决定：“下！张叔，你断后，我打头。”他紧了紧手中的钢筋长矛，将背包背好，率先抓住冰冷的爬梯向下探去。黑暗和浓烈的恶臭瞬间将他吞没。
下水道里比想象中更糟。浑浊的污水几乎没过小腿，冰冷刺骨，里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和腐烂物。唯一的光源是陈默和苏晴拧亮的战术手电，光束在布满粘稠苔藓的混凝土管壁上晃动，照出无数快速逃窜的蟑螂和老鼠的阴影。哗哗的水流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响。
李三和王翠花走在中间，动作依旧灵活，对恶劣的环境似乎习以为常。王翠花甚至低声指点着：“左边岔路别去，那边水深还塌过方……前面有个检修口…”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汇流井。手电光扫过布满污垢的井壁，苏晴突然低声惊呼：“等等！”
光束停在一处角落。那里，一个人影蜷缩在略高于水面的一个狭窄水泥平台上，一动不动。穿着沾满污泥的格子衬衫和破洞牛仔裤，身形瘦弱，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碎裂、用胶带勉强粘住的厚厚眼镜。
“活的死的？”张卫国立刻举起斧头，警惕地问。
苏晴小心地靠近几步，手电光集中在那人脸上。那人似乎被强光刺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胡子拉碴的脸。镜片后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茫然地眯着，焦距涣散，似乎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人。
“光……谁……？”他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长期未开口的干涩和虚弱。
“活人。”苏晴确认道，但并未放松警惕，“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眼镜男似乎耗尽了力气，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吴……吴磊……迷路……饿……眼镜坏了……看不见……”他摸索着想去扶眼镜，手却颤抖得厉害。
李三凑过来，撇撇嘴：“哟，这不是‘四眼仔’嘛？以前在电子城摆摊修手机刷机的？怎么也混成这德性了？”
吴磊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力气回应。
“带着他！”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苏晴，“我们需要懂技术的人。尤其是……关于那个地方。”他指的是南宝山监狱。一个懂电子、懂机械的技术宅，在探索和利用一个废弃的现代化监狱时，价值可能无法估量。
苏晴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她点点头，上前检查了一下吴磊的状况。极度虚弱，脱水，饥饿，但没有明显外伤和感染迹象。她示意张卫国帮忙，将几乎虚脱的吴磊从平台上架起来。
王翠花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捡个拖油瓶……”被李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悻悻闭嘴。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慢了许多。吴磊几乎是被张卫国半拖半架着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破碎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污水。
又走了近半个小时，前方终于看到了微弱的自然光。一个向上的爬梯出现在手电光束中，上方隐约传来新鲜空气的味道。
“就这儿出去吧，已经离开很远了，那群人应该找不到我们了”李三指着爬梯上方，“爬上去就是垃圾中转站后面的空地！”
众人精神一振。陈默率先爬了上去，小心地顶开虚掩着的铁箅子，确认外面安全后，才招呼大家依次爬出这令人作呕的地下迷宫。
重回地面，呼吸到虽然依旧浑浊但比下水道清新万倍的空气，夕阳的余晖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悲怆的金色。再往西走个二十分钟，就可以看到林晚家小区的后墙了。
陈默转过身，看着灰头土脸、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的李三和王翠花，以及被张卫国架着、虚弱不堪的吴磊。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团队需要更多人手，跟我们回去，我们管吃管住，守我们的规矩，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守规矩，或者有异心……”他掂了掂手中那根矛尖沾着新鲜污血的钢筋长矛，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李三和王翠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连忙点头哈腰：“明白！明白！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吴磊则茫然地抬起头，破碎的镜片后眼神依旧涣散，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似乎根本没完全理解陈默的话。
夕阳将7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瓦砾的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