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缓过气，就听到一个清脆却带着警惕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呀！你怎么弄成这样？”
陆沉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青岚宗外门弟子特有的浅青色衣裙，挎着一个药篮，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她修为不高，大约炼气二层，气息纯净。
小姑娘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装束的少年，年纪稍长，警惕地打量着陆沉，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师妹小心，此人来历不明……”
任务目标！
陆沉脑中只剩下那猩红的倒计时和“抹杀”二字。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小姑娘面前，吓得小姑娘惊叫一声后退半步。
“仙子！仙子救命！”陆沉挤出这辈子最悲惨、最无助的表情，声音嘶哑，眼泪鼻涕几乎要一起流出来。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吓的，“我…我与家仆遭遇妖兽，家仆为护我惨死，我拼死才逃出来…盘缠行李都丢了…身受重伤…求仙子慈悲，借我些许灵石，买些伤药…我…我陆沉日后必有重报！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仙子大恩！”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惨状和承诺都堆了上去，表情真挚，语气哀切到了极点。
小姑娘显然涉世未深，看他这般凄惨，眼中顿时充满同情，下意识地就摸向自己的小荷包：“啊…你好可怜…你别急，我这里有…”
“师妹！”那少年一把按住小姑娘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沉，“你说你遭遇妖兽？何种妖兽？在何处遭遇？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宗门荒僻之地？”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脸上悲苦之色更浓，捶打着地面：“都怪我无用啊！那妖兽青面獠牙，形似野猪…就在那边山坳…我本是苍云城陆家子弟，前来青岚宗寻亲，谁知…谁知…”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狠掐自己大腿，疼得眼泪直飙，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刚才摔的。
这番表演，加上那逼真的伤势和血迹，终于动摇了少年的警惕。
小姑娘更是眼圈都红了，挣开少年的手，从荷包里掏出三块微光莹莹的下品灵石，塞到陆沉手里：“你快拿去疗伤吧…不够的话…”
她又看向少年：“张师兄，你还有没有…”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仍觉不妥，但看师妹如此，叹了口气，也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丢给陆沉，冷冷道：“拿去。尽快离开此地，此地并非安全之所。”
五块下品灵石入手，微弱的灵气流淌。
【任务目标二、三已完成。借款：五下品灵石。已计入账务。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零点五下品灵石已计入还款总额。当前欠款：十万亿上品灵石，零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此处省略无数九）…点五下品灵石。】
【抹杀倒计时暂停，剩余时间冻结。】
陆沉瘫软在地，不是装的，是真的脱力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活下来了…暂时。
“多谢…多谢二位…大恩大德…”他喘着气，由衷地道谢，尽管方式不堪，但这灵石确实救了他的命。
小姑娘摇摇头：“你快些疗伤吧。”说完，便被那少年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快步离开了，似乎真怕他再纠缠。
陆沉握着那五块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灵石，感受着其中微弱却真实的能量，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劫后余生的庆幸，巨额债务的绝望，欺骗他人尤其是欺骗一个善良小姑娘带来的负罪感，还有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系统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他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识海中那本朦胧的玉册——《混沌至尊功》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自主从手中的灵石中抽出，汇入他的身体，遵循着一个玄奥无比的路线，自行运转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仅仅是一丝。
但陆沉猛地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被系统判定为“废物体中的废物体”的根骨，似乎…悸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预兆。
【新任务发布：“羊毛出在羊身上”。】
【任务内容：前往青岚宗外门杂役处报名，并获得稳定“薅羊毛”身份。时限：三日。】
【任务奖励：还款抵扣券一张（面额：十下品灵石）。】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茫然和负罪感渐渐褪去。他慢慢握紧了手中那五块灵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青岚宗山门的方向，目光穿过荒芜的山野，最终变得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骗都骗了，债也欠了，路似乎只有这一条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管衣衫依旧破烂，但脊背却慢慢挺直。
“青岚宗…外门杂役处是吧？”
他低声自语，迈开脚步，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作响，在这死寂的荒地里，传出老远。
那五块下品灵石在他掌心硌着，微弱的灵气像几不可察的暖流，试图钻入皮肤，却被那凡品下等的根骨顽固地阻隔在外，大部分逸散在空气里。
徒劳。
陆沉攥紧了灵石，指节发白。这点暖意驱不散心底的冰寒。
十万亿上品灵石，一个把他碾碎成灰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系统那冰冷的“抹杀”倒计时虽然暂时冻结，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骤然落下。
他必须抓住一切。
杂役处…系统要他混进去，像个寄生虫，去“薅羊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满是擦伤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青岚宗外山门的方向走去。
记忆碎片零散得很，只知道青岚宗是东荒沧溟界数得上的大宗门，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外门杂役，几乎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甚至没有正式修炼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