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将高德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披着简单斗篷的宽阔背影,正随意地靠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目光平淡地望向舷窗外那片起伏的蔚蓝。
是雷利。
高德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尝试动了动,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前那道被伊姆三叉戟贯穿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用手肘支撑,想要坐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里?”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的人。雷利转过头,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脸上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神色,他嘬了一口酒,语气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对麻烦事的嫌弃:
“醒了?哼,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老子的破船上!难不成你小子还以为能在香波地那里躺着?”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高德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你也真是够虎的,惹了天大的麻烦,逃命就不能跑远点儿?老子我都金盆洗手退休多少年了,还得给你这小子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高德忍着痛,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咳咳……这不是……离您和夏姨那儿最近么。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别人也护不住我啊,只能来抱您的大腿了。”
“少来这套!”雷利摆了摆手,故作不耐,“别给我戴高帽,真要是那样,老子才懒得管你,安安生生喝酒看报不好吗?要不是你夏姨心软……”
高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和讨好,打断道:“您就别谦虚了,雷利大叔。谁不知道您才是一家之主?要是没您发话,夏姨估计连门都不会给我开,更别说把我藏起来还联系您了~~”
这话显然搔到了雷利的痒处,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发出爽朗的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哈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昏迷几天刚醒,就净捡着好听的说!”
他笑骂着,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却认真了几分,“行了,别贫了。说说吧,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能把你这无法无天的小子搞成这副德行,真跑到圣地玛丽乔亚去撒野了?”
高德收敛了笑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
从受多拉格所托潜入玛丽乔亚,到偶然目睹寇布拉被五老星带走,跟随后发现秘密,出手相救,再到五老星展现恐怖实力围攻,最后……伊姆的降临,那笼罩圣地的黑暗……
雷利静静地听着,期间只是默默地喝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调侃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已是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和高德有些粗重的呼吸。
良久,高德看着沉默的雷利,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雷利大叔,你们当年……在拉夫德鲁,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罗杰从那里出来之后,会大笑着,却又说……你们去得太早了?”
雷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舱,回到了那个传奇的终点。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权衡,在回忆,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我不告诉你,小子。”雷利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坦诚,“而是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高德眼中闪过的错愕,缓缓解释道:“拉夫德鲁……那里有一个地方,一个只有d之一族的血脉,才能真正踏足和理解的核心之地。就是罗杰独自一人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他才对我们说了那些话。”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和告诫:“有些真相,有些冒险,注定需要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机,亲自去揭开,去经历。那是属于你们的航路,小子。”
他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洒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想从我这里走什么捷径。罗杰开启了大海贼时代,就是在等待那个正确的人和正确的时机。而答案,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
“我哪有想走捷径,就是随便问问……对了,最近海上有消息,说你们留下一个拉夫德鲁的永久指针,是不是真的?”
雷利失声笑道,“你觉得可能么?真有那东西罗杰也会把他踩碎吧?谁说的?”
“谁知道,不过据说是道格拉斯巴雷特。”
“这小子半路就下船了,就算真有那种东西也不可能在他手里吧,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
香波地群岛的黄昏总是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梦幻,肥皂泡折射着最后的日光,轻盈升腾,又无声碎裂。高德静立于夏琪的酒馆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浮光跃金的海面,神色平静。
他身上的绷带已拆去大半,只在动作间还能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经过这几日的静养,让他从濒死的边缘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七八成,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恢复程度,已足以应对接下来的航程。
“新世界现在乱得很。”雷利下午的话言犹在耳,酒杯与木桌轻碰的声响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万国那边动静不小,现在估计已经和新势力的那帮小家伙打起来了,他们是你们的盟友吧,不知道艾斯现在有没有去帮忙。”
高德微微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艾斯那张永远燃烧着炽热与直率的脸庞。他了解艾斯,如果没人拦着,估计连请都不用,他已经去帮忙了,不过有库赞在,应该能拦一下吧?
夜色渐浓,高德转身,他没有惊动已然微醺的雷利,只将一张寥寥数语的感谢字条压在桌上,墨迹清隽,言辞恳切。推门而出,夜风裹挟着岛屿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与远处隐约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没有选择前往人声鼎沸的码头,而是步履从容地走向岛屿边缘一处僻静的海岸。月光如水,洒在细软的沙滩上,映出他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身影。海潮声规律地起伏,像世界的呼吸。
夏琪点了根烟,倚在了门框边,“就这么走了?”
雷利不动声色将桌上的纸条拿起来,然后扯了一下嘴角,“臭小子,还给我们留了感谢信,真是的……”
夏琪随意的扫了一眼高德留下的字迹,然后目光危险的看着雷利,“你这个混蛋,那臭小子肯定留下不少零花钱吧?”
“没有!绝对没有!”雷利连连摆手,“怎么说我也算是他们的前辈……长辈,照顾小辈的孩子,怎么可能要人家钱?”
“你少在这里放屁!”夏琪完全不吃这一套,“高德小哥的性格我清楚的很,你最好别等我自己动手,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雷利满脸心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把贝里,然后肉疼的递了过去,“你要不要这么了解他啊……”
夏琪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若有所指的说道,“老娘更了解你!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我就不跟你要了。”
“都在这里了,我哪还有……”
“嗯?”
雷利本来还打算抱怨两句,结果被夏琪一个白眼吓了一跳,“谢谢,谢谢!我留下的足够了!要不还得说你了解我呢,老板娘明察秋毫!”
蟹钳岛,黑桃海贼团驻地。
“波特卡斯·d·艾斯!你个脑子里灌满焦炭的白痴!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呢,你要干啥?!你当新世界是你家后院吗?感情用事也要有个限度!”
怒吼声几乎要掀开房顶,德扎亚手里甚至还攥着一把沾着菜叶的汤勺,正对着自家船长怒目而视。她另一只手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艾斯脸上。
“啊?德扎亚,先别动手!你听我给你编……不是!你听我解释……”
艾斯挠着他那顶标志性的橙色帽子,脸上挂着试图蒙混过关的爽朗笑容,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解释个屁!”德扎亚手中的汤勺猛地指向旁边桌子上摊开的世界经济新闻报,“看看!看看!这水浑得都能搅出泥了!你还要去帮忙?人家叫你帮忙了么?上赶着不是买卖你不知道么?你长个脑袋是为了显个子么!”
“就是就是!”大和白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她笑得没心没肺,连连拍手,“德扎亚说得对!艾斯你就是太冲动了!高德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纯粹是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添油加醋得不亦乐乎。
“吱吱嘻嘻嘻!船长你太不像话了!”莱诺灵活地蹲在一边的餐桌上,抓耳挠腮,学着德扎亚的样子指着艾斯,惟妙惟肖。
“噗哈哈哈——”不远处,索恩抱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笑得前仰后合,酒水都洒了出来,“艾斯,你这船长当得,连猴哥都敢指着你鼻子骂了!嗝~”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满脸幸灾乐祸。
“索恩,你少说两句。”爱丽丝无奈地拉着自己丈夫的胳膊,试图让他安分点。
而在这场风暴的边缘,库赞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悠闲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眼上盖着一片荷叶。他似乎完全没被周围的噪音影响,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语气慵懒,带着点看戏的惬意。
“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德扎亚小姐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哦。”
他的话音刚落,德扎亚的炮火更猛了:“听见没!连库赞先生都这么说!现在群敌环伺,白胡子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黑胡子那里也需要我们留意,高德的情况也不清楚,你就要出门打架?你有没有点儿脑子了?!”
艾斯被堵得哑口无言,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发现船员们要么在看笑话,要么在躲清静。
在船舱门口,莫奈拉着妹妹砂糖,尽量远离这喧嚣的中心。莫奈神情平静,仿佛甲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砂糖则紧紧抱着莫奈的手臂,咔嚓咔嚓的嚼着零食,小声嘟囔着:“好吵……”
“丢斯~~”
丢斯吓得一抖,连忙走的远了一些——你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