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无日月，时间如静水深流。
一个月的光阴，对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传说中，曾有金丹修士为入元婴，枯坐百年，更有大能者，一梦千年，醒来时沧海已成桑田。
塔内一层，赤焰翻腾。
苏雨柔盘坐火海中央，周身笼罩在至阳之火之中。一个月过去，她的肌肤已褪去凡质，隐隐透出琉璃般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随吐纳流转，灵脉中的雷灵之力与火行之力交融，不断淬炼着她的肉身。
偶尔，她睫毛轻颤，似在忍受灼痛，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她的气息越发凝实，金丹中期的修为竟在不知不觉中向后期迈进。
不远处，唐煜同样静坐，却眉头紧锁。
他的面前悬浮着《九劫轮回经》，经页无风自动，最终定格在某页，那里只有十二个金色大字凌空浮沉：
“焚烧过往，向死而生，永恒轮回。”
唐煜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焚烧过往？”
他喃喃重复，思绪翻涌。“过往是什么？是记忆？是情感？还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难道要将过去的一切都焚尽？”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若真如此，那苏雨柔呢？琦佳呢？这些融入生命的人，也要一并烧毁吗？
“向死而生......”
他苦笑。自己已经死过一次，难道还不够？
“永恒轮回......”
最让他困惑的是这四个字。轮回之说虚无缥缈，若真存在，那如今的自己，是否也是某个‘前世’的轮回？
塔内火焰无声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唐煜抬起头，看向仍在修炼的苏雨柔。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仿佛与这狂暴的火焰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阳中求阴，水火既济......”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苏雨柔说过的话，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毁灭’与‘生机’并非对立，而是如同阴阳，相生相克。要破解二层的试炼，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毁灭之力，而是......
“平衡。”
就在这时，九重玄塔突然微微震颤！
一层与二层之间的隔膜，竟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唐煜猛地站起，眼中精光暴涨。
他感知到，二层的门扉，似乎松动了一瞬！
唐煜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眉心的星辰印记微微闪烁。他的意识沉入灵台深处，反复推演着二层镜像人的特性。
“生机之力......究竟是什么？”
他回想起镜像人那近乎无解的恢复能力：无论遭受多么猛烈的攻击，只要塔内生机不竭，对方就能瞬间复原。单纯的毁灭之力，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击溃。
“毁灭与生机的平衡......”
唐煜的思绪如电光流转：“若将攻击比作‘毁灭’，恢复比作‘生机’，那么镜像人的强大之处在于，它能将二者完全割裂，只取生机之利，不受毁灭之害。”
“而真正的平衡，或许应该是让二者交织，让每一次攻击都同时蕴含毁灭与生机，让镜像人的恢复能力反成其弱点！”
“就像毒药与解药......”
唐煜猛然睁眼，眸中精光暴涨。他忽然意识到。
若在攻击中故意融入一丝生机之力，让这股力量如同‘种子’般埋入镜像人体内。当对方试图恢复时，这些‘种子’便会干扰其复原过程，甚至让生机之力失控反噬！
“不是对抗生机......而是引导它、污染它！”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立刻召唤出青墟镜，尝试在掌心凝聚力量。
右手指尖跃动赤红火芒（毁灭），左手指尖流青墟镜散发的生机之力（修复）。两股力量起初相互排斥，但在唐煜强行压缩下，竟渐渐交融成一团混沌的光球！
光球内部，毁灭与生机如阴阳鱼般纠缠旋转，形成微妙平衡。
“成了！”
唐煜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二层方向。
就在这时，苏雨柔的修炼也到了关键时刻。
她周身琉璃光华大盛，至阳真火竟被逼退三尺，睁开眼的瞬间，瞳孔中似有火莲绽放。
“柔儿，你......”唐煜惊喜道。
苏雨柔嫣然一笑：“这至阳之火淬体，果然玄妙。”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明白彼此所想。
唐煜深吸一口气：“再闯二层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雨柔淬体功成，肌肤如羊脂白玉般流转着莹润光泽，周身气质出尘绝艳，宛若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唐煜一时看得怔住，直到她脸颊飞红，嗔怪道：“看够了没？”
唐煜这才回神，自嘲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我道心还是不够坚定，在美色面前竟会失神。”
“你......”苏雨柔耳尖通红，声若蚊呐，“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错开视线。唐煜心念微动，将九劫塔收回眉心。
日复一日，结界内的生活简单而纯粹。除了修炼，便是彼此切磋。苏雨柔的雷法越发精纯，紫霄神雷中已隐隐蕴含一丝至阳之火的气息。唐煜的肉身则在无数次对练中更加强悍，纵使硬接金丹中期的雷法，也不过衣衫焦裂。
“柔儿，你的雷法更精纯了。”某次切磋后，唐煜扯了扯烧焦的衣襟笑道，“这都第几套衣服了？”
苏雨柔收起雷光，撇嘴道：“你的体质才叫变态，我全力一击竟只烧烂衣裳。”她忽然抿嘴一笑，“等出去了，我给你做新衣裳。”
时光如水，转眼距一年之期只剩三日。
这夜修炼结束，两人背靠背坐在土屋前。苏雨柔忽然指向远处那具千丈龙骸：“若能出去，定要收了这巨龙遗骨。配上我之前得的真龙古血，你说不定能直冲元婴......”
“真龙古血确是至宝，单是那截断骨就堪比神兵......”唐煜话未说完，忽觉发间一凉。
苏雨柔已绕到他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檀木梳。
“头发这么长了。”她轻声道，“我为你束发。”
梳齿穿过乌发，如抚过静谧夜色。她的指尖偶尔擦过后颈，激起唐煜脊背细微的颤栗。发带缠绕时故意多绕半圈，玉簪别入发冠的刹那，他耳尖红透。
“好了。”她轻叩发冠，流苏晃出涟漪。
唐煜转身时，发梢扫过她的指尖。
三千烦恼丝，系住的是两颗怦然的心。
结界外，黑影静静悬浮，空洞的眼窝倒映着两人身影。它不再狂暴，却始终未曾远离，仿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