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心底如何作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能流露半分。
本土公司要盈利,半岛的公司同样追逐利益。
若惹恼了此地的支持者,不仅在此处难以立足,连故土的经纪公司也不会轻饶。
这条准则,既为自家艺人套上枷锁,也悄然束缚了此地的同行。
若有谁按捺不住,在公开场合表露不满——那便正中下怀。
公关说辞早已备好:我方艺人从未失礼,一切指控皆属虚构。
加上狂热拥护者的声浪,**很快便能平息。
至于私底下如何,无人深究。
只要不被记录,只要收益不断,哪怕奉茶赔笑又何妨。
而金泰研,更是个中高手。
倘若当时许明真的出声斥责,那位队长只需瞬间换上茫然无措的神情,眼眶微红地问一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局面便会彻底颠倒。
届时,非但郁气难舒,反倒要背上欺凌女性、恃强凌弱的污名。
“当然不是觉得你冲动。”
黄子涛松开手,叹了口气,“只是那种氛围,人容易上火。”
“局面并非无法扭转。”
王亿博忽然插话。
他看向许明,眼神里有别样的意味。
黄子涛愣了愣,随即恍然。”对了!你别拍戏了,专心写歌吧。”
他声音里压着某种激越,“写出足够多的作品,足够好的旋律,让我们的声音响起来,让他们的潮流退下去。”
一切现象的根源,终究在于那股席卷而来的风尚过于强势。
唯有当它的浪潮消退,资本追逐的热度才会降温。
热度退去,选择权便会悄然回归。
届时,便不再是被人挑选,而是由我们来决定,谁值得站上这片土地。
许明清楚,国内那些手握资本的人并非不明白眼下的局面。
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是谁也没法先松手。
你谈骨气,别人未必肯谈。
一圈圈卷下来,这两个字便渐渐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
说到底,什么都能较劲,唯独不能和钱过不去。
资本的本质,无论何时何地,从来都绕不开那四个字:逐利而生。
“我尽力。”
“但比起拼命写歌,我其实还准备了另一条路。”
黄少爷压根没听进去。
“兄弟,你要是忙得没空唱,交给我,我来唱。”
王亿博听得一怔,这种厚脸皮的念头我也就在心里转转,你竟能直接说出口?
许明嘴角微微抬了抬,目光落在他脸上。
黄少爷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乱。
“别谢我!”
“这都是身为一个龙国人该做的!”
王亿博听不下去了,转向许明问:“什么办法?”
许明答得简短:“打。”
王亿博更愣了。
这算哪门子好办法?
开玩笑吗?
正说着,孙利推门进来了。
整个人比直播前更显得神采飞扬,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仿佛随时能飘起来。
此刻她心里只剩一个字:畅快。
实在太畅快了。
虽然之前有九成把握能打破《偶像练习生》的观看纪录,可哪怕把握再高,终究只是猜测。
不到真正破纪录的那一刻,总不敢太早得意。
而结果没有让她失望。
不仅破了,还超出一大截。
再加上郑秀研那番开火,热搜榜上也战果惊人——前三全被这次直播包揽,榜首的热度更是冲破了千万,后面紧跟着一个鲜红的“爆”
字。
《101》这档节目原本就是对标《偶像练习生》匆忙赶制的。
前几期热度虽已隐隐压过对方,可观看人数始终是块短板。
现在,这块短板补上了。
如今她足以挺直腰板,对着那位孙搜索1440[48],505=3d7怀中,自豪地说一句:《101》已经实现了对《偶像练习生》的全面反超。
孙利望着许明,越发觉得这位好看得惊人的才子,简直是上天派来给她的贵人。
《101》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她至少七位数的奖金绝对跑不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许明。
若不是他中途插了这一手,她恐怕还真下不了决心给郑秀研加那个位置。
她想是想过,但也仅仅停留在想的阶段罢了。
孙利发出邀请时,目光最终落在许明身上。
子涛和亿博多半会点头,但许明的行程总是难以预测。
新片即将公映,这位投资方亲自把控剪辑进度,时间理应紧张。
然而许明的回答却干脆利落:“行,把金泰研也叫上吧,人多热闹些。”
孙利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到底是年轻人啊,心思总是藏不住。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那位队长性子有些冷,恐怕……”
话说得含蓄,许明却听懂了。
他笑着反问:“意思是请不动?”
孙利摇头:“请是能请来,只是……”
许明直接截断话头:“能请来就够了。”
见他这般笃定,孙利便不再多言。
若真能成事,倒也算扬眉吐气——那位女团队长的傲气,他早就看不惯了。
待孙利转身离开,子涛和亿博立刻凑近许明。
许明只摆摆手:“别问。
待会儿你们只管吃饭,只管看戏。”
他不想等什么潮流更迭的宏图,此刻在自己地盘上,哪有让外人逞威风的道理?明面上的戏码不能拆穿,那就换种方式。
小事而已,总有办法解决。
直播刚结束,允儿便拉着两位姐姐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途中郑秀研数次停下脚步,试图抽回手臂,却在允儿固执又恳切的目光里软下心来。
然而门一关上,她的神色再度冷硬。”允儿,你先出去。”
郑秀研声音很淡。”我不走。”
“那我走。”
“欧尼——”
允儿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拽住对方袖口。
但郑秀研这次没有动摇。
她不愿在妹妹面前争执,不愿打碎那些美好的幻象,更不愿让允儿因此被卷入麻烦。
看似风光的人,处境未必轻松。
金泰研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灰白长发衬得肤色愈发冷冽——这种发色极少有人能驾驭,她却显得恰如其分。
望着郑秀研紧绷的侧脸,金泰研忽然弯起嘴角,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有什么话是允儿不能听的呢?她又不是外人。”
允儿立刻跟着点头。
郑秀研的目光扫过,落在金泰研脸上。
“你心虚了?”
金泰研露出茫然的神情,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郑秀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允儿,你先离开。”
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但允儿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非得把这位姐姐心里那团乱麻解开不可。
“姐姐,我现在走了也没意义。”
她侧脸瞥了金泰研一眼。
“泰研姐的助理一直跟在后面,刚才就在走廊那头。”
这话不假。
三人先前一路走来,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始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原本想跟着进房间,被允儿用微笑挡在了门外。
“姐姐,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和泰研姐都会听的。”
“我们……终究是姐妹啊。”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时,允儿的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其实清楚这位姐姐憋着什么——只是她自己一直假装不知道罢了。
就像明知门楣上搁着一碗水,迟早推门时会淋个透湿,却偏要装作没看见,一天天地拖。
但今天,她不想再拖了。
该淋湿的,就让它淋下来吧。
金泰研适时地放软了声音,语调像羽毛般轻缓:
“秀研,允儿说得对。
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我们是姐妹,总会站在你这边的。”
允儿是好意,郑秀研明白。
可金泰研也是好意?
郑秀研只觉得胸口那堵墙轰然塌了。
她嘴角扯出的弧度更冷。
“站我这边?”
“金泰研,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我有什么委屈?”
“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
允儿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姐姐……”
郑秀研转过脸,眼眶已经红了。
有些情绪,不见到那个人时还能死死压在心底;可人一旦出现在眼前,那些东西就像潮水般一股股往上顶,顶得鼻腔发酸,顶得视线模糊。
她猛地仰起脸,想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
太难看。
金泰研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声音里带着疼惜:“秀研,你是不是还在怨允儿顶了那个位置?”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那时候允儿闹得非常厉害。”
“她甚至说宁可停工也不肯接。”
“但社长……你是知道的。
他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允儿终究还是出现了。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某种刻意的轻快。
关于邀请你参与节目的事,她最先告诉的是我。
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即便你已经离开,在我们心里,你始终是成员之一。
这一点,从未动摇过。
其实……我本不打算来的。
面对社长的要求,我的态度最初很坚决。
可最后,社长用了同样的手段。
他说,如果我不来,小贤她们的行程就会全部暂停。
我和允儿……都没有其他选择。
话音落下,金泰研伸出手,试图触碰对方的手腕。
郑秀研侧身避开了,动作干脆得像避开一簇火苗。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这样做对你并不公平,我们都明白。”
“但现实摆在面前,我们能做的很有限。”
“你的感受,我们并非不能体会。”
“刚才直播时发生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在平台上为你解释。”
“那只是个玩笑,没有人针对谁。”
她的语调忽然扬起,像阴天里忽然漏出的一线光。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总算走出来了。”
“有许明在你身边帮忙,我和允儿都替你高兴。”
“在龙国这片市场,你一定能闯出自己的天地。”
“加油吧。”
郑秀研望着她,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方才眼底浮动的水光,此刻已干涸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人面前流泪,实在太可笑了。
掌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在狭小的休息间里撞出回响。
“好一句‘没有选择’。”
“金泰研,四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模一样。”
“一样让我觉得可笑,一样让我无法尊重。”
“别总把允儿扯进来。”
“她心思简单,或许看不明白——但你难道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