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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那场充满暗示的道歉之后,杨蜜的电话就像定时提醒,隔三差五就会响起。
有好几次刘艺菲就在旁边,听见那女人用各种方式表达歉意——或者说,悔意。
后悔放走了这棵能摇钱的树。
许明的回应总是简短,冷淡得像在对待一份需要尽快处理完的公文。
有一次挂断后,刘艺菲甚至说过他:别这样,毕竟她是加行的老板。
许明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此刻他握住她还没收回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凸起的腕骨。”你觉得我在等什么?”
刘艺菲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鸣笛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她想起文永珊光滑的手臂皮肤,想起电话里张晗韵小心翼翼的推拒,想起刚才听筒里那个拖长的、甜腻的尾音。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忽然觉得很累。
魔都的夜色浸透了霓虹,窗玻璃上滑过车灯拖曳的残影。
许明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东山娱乐的招牌刚刚挂起,根基尚浅,每一步都得在刀尖上掂量分量。
这个圈子里,今日的对手未必不是明日的伙伴,把路走绝了,往后难免磕绊。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刘艺菲站在窗边,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清晰,她大约以为他对杨蜜那边递来的枝桠不屑一顾。
谁能料到,他盘算的是另一层——冷淡是层壳,等着对方先探出手来。
以退为进,这招他用得不着痕迹。
果然是个心思弯绕的。
刘艺菲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视线扫过来,带着刺。
满脑子就惦记着那些事?她心里拧着一股说不清的气。
那人有什么特别?不过身形丰腴些罢了,也值得这般费周章?
“你想岔了。”
许明松开手机,任它落在沙发上,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只是懒得应付。”
“谁知道她今天忽然换了副腔调。”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刘艺菲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少来。
你就直说,吃不吃她那套软绵绵的作态?”
“没兴趣。”
“鬼才信。”
“真话。
眼下让我上心的,只有牌桌上那点输赢。”
“滚远点。”
短暂的沉默被新的来电铃声刺破。
许明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笑意浮了上来。”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低声说。
刘艺菲凑近了些,看清了那三个字:吴奇陇。
她眉头立刻蹙紧,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幸好,昨日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虽未点透,只绕着圈子提了提某些念头的根源。
以对方的机敏,该懂的都懂了,总会多留个心眼。
“吴哥。”
许明接起电话,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了调子,透出几分熟稔。
刘艺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层薄冰。
没出息的东西,她心里骂了一句,那点心思简直写在脸上,没救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受宠若惊,连声道贺,语气殷切。
几句往来后,通话便断了。
刘艺菲只觉得那声音虚伪,倒没品出别的。
许明却捏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察觉出一丝异样。
太干净了——从头到尾,那个往常必定会出现的名字,竟一次也未从对方口中吐出。
这不对劲。
以往三句不离的人,今日怎么绝口不提?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无声地笑了笑。
算了,既然提醒已经送到,他不必急着动作。
且看看,这老练的对手,下一步棋准备落在哪里。
那部电影票房冲得正猛,他不信对方心里没有盘算。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十点半。
该来的,总归会来。
凌晨的钟声早已敲过,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许明松开手,两个身影便软软地陷进被褥里,像被抽去了骨头。
刘艺菲侧过脸,视线有些模糊地落在他脸上——那人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刚才那场漫长的、令人精疲力尽的“较量”
只是午后一次寻常的散步。
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拧了一下,不是滋味。
自己分明已用尽全力,为何还是这般……一败涂地?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数字跳了出来:三点一八亿。
榜首的位置,赫然是《鹿鼎记2》。
她怔了怔,随即一种复杂的释然漫上心头——果然如此。
评分栏里那些近乎狂热的赞誉早已预示了这个结果,只是亲眼见到时,仍像被细微的电流穿过。
排在下面的《捉妖记2》,三亿零两百万。
总累计的数字暂时还领先一线,但差距薄得像层窗户纸,只剩四百万。
谁都算得清,照这个势头,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王座就会易主。
春节档的票房冠军,几乎已经刻上了另一个名字。
至于其他那些曾被热烈谈论的片子,此刻显得遥远而黯淡。
一部口碑尚可的喜剧,首日收下一亿九千五百万,放在往常或许值得庆贺,如今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像样的水花都看不见。
更不必说另外两部——一部勉强过亿,一部甚至未到八千万。
在行家眼里,它们的命运从第一天起就已注定:所谓“首日即巅峰”
,往后不过是看着数字一点点萎缩。
连续两年风光无限的西游题材,今年恐怕连十亿的门槛都摸不到了。
而那位曾被寄予厚望、预备以“最美女儿国**”
惊艳众人的女星,所有的宣传筹划,在另一部影片掀起的滔天巨浪前,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刘艺菲放下手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身体深处传来酸软的疲惫,但思绪却异常清醒。
她转过头,望向身边另一个沉默的身影,又看向那个已然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以及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这个夜晚,胜负已分,不止在这一方昏暗的卧榻之内,更在远处那片看不见的、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糖人公司推出的阿珂一角,在春节档银幕上形成了某种气压,令同期所有女性角色的光芒都显得微弱。
若论资质,刘艺菲本有与之较量的资本,但她所属的团队并未选择正面交锋。
那张早已被无数观众奉为“神仙姐姐”
的面孔,早已无需再证。
于是宣传的焦点悄然转向,开始着力渲染她在演技层面的突破。
许明浏览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来我教导有方。”
他低声自语。
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刘艺菲别过脸,窗外的霓虹灯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没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
日历翻过一页。
大年初二,资本市场的风向如期转变。
《鹿鼎记2》的排片份额猛然向上提升了七个百分点。
在寸土寸金的春节档期,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资源倾斜,足以用“剧变”
来形容。
有升自然有降。
《捉妖记2》、《西游女儿国》与《唐人街探案2》的场次均被不同程度压缩。
其中,《西游女儿国》的削减最为显着,《捉妖记2》紧随其后,而《唐人街探案2》仅微调了一个百分点,算是波及最轻。
然而,并非所有影片都面临收缩。
与《鹿鼎记2》一同获得更多放映空间的,还有《红海行动》。
这部影片凭借扎实的口碑站稳了脚跟——虽未达到前者的惊人高度,但评分也已稳稳越过九分门槛。
加之去年那部现象级作品《战狼2》所激荡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市场决策者们敏锐地嗅到了机会,认为这部高评价的作品有望延续相似的情感共鸣路径,于是果断追加了投入。
午夜钟声敲过,第二日的票房数字逐一显现。
《鹿鼎记2》毫无悬念地占据了榜首,单日成绩甚至突破了四亿,最终定格在四点一六亿。
获得加注的《红海行动》同样回报了资本的期待,票房较前日增长四千万,收于一点一八亿。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口碑效应正在扩散,上座率的数据已能与领头羊并驾齐驱,一股不容小觑的逆袭势头隐约成形。
其余那些被削减了排片的影片,票房数字则全线下滑。
从表面跌幅看,《女儿国》似乎最为触目,从一点二亿跌至零点八五亿,首日即成为其难以逾越的高点。
但若论实际损失的规模,《捉妖记2》才是重灾区,票房缩水超过一亿,仅收一点九四亿。
这背后,除了受到前述两部强势影片的挤压,另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浮出水面:观众的评价正在反噬。
尽管首日可以通过特定手段让评分显得光鲜,但随着更多真实观众涌入平台打分,分数开始**。
那些不满的声音,正汇成越来越清晰的声浪。
正月初三的清晨,街巷还残留着鞭炮碎屑的硫磺气味。
《捉妖记2》的单日数字又一次下滑,比不得前日那近乎断裂的跌落,却也削去了接近四千万。
它稳坐在春节档跌幅榜首的位置,无人能撼动。
《唐人街探案2》的曲线平缓得像一条冻住的河,一亿七千九百万,纹丝不动。
《女儿国》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彻底沦为背景中一抹模糊的灰。
而《红海行动》的票房数字,在低温的空气里悄然爬升,停在一亿五千九百万。
这匹从暗处踱步而出的黑马,终于向所有人展露了它锋利的齿尖。
谁也没料到,在这样拥挤的战场,还能杀出这样一个身影。
但真正牵引所有目光的,并非这匹黑马。
是《鹿鼎记2》。
它的增幅不算惊人,三千两百万,可最终凝成的数字却让整个行业屏住了呼吸——四亿四千八百万。
这轻轻一跃,便跨过了《鹿鼎记1》不久前才立下的单日四亿两千一百万的门槛。
能超越许明的,果然只有许明自己。
媒体的笔尖开始发烫,预测不再谨慎。
他们谈论着那部刚由《战狼2》刻下的华语电影总票房丰碑,是否也会在不久之后被重新书写。
尽管某个购票平台上的预测模型仍固执地停在四十六亿,可这些滚烫的报道,已让许多人信以为真。
包括坐在沙发里的她。
“……真的能越过五十七亿那道线吗?”
她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来,有些闷。
“你做梦呢?”
他笑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纪录要是这么容易破,就不叫纪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