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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滕在一旁点头附和,说那姑娘本质不差。
许明这次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灯光落在他镜片上,反着白茫茫一片。
那两记实实在在的耳光甩过去,任谁再怎么说和,梁子也是结死了。
他清楚,关彤彤更清楚。
见他沉默,贾铃和沈滕交换了个眼神,只当是关彤彤后来又说了什么重话,便更卖力地打起圆场。
直到许明搁下筷子,给出句囫囵表态:“我这儿没事。
她下次愿意来宣传,我照样欢迎。”
夜宵散场,各回住处。
在杭州停留一夜,次日天刚亮,人影便各自分流。
赵露丝向北,飞往京城。
许明则与张晗韵、吴猛达、陈白祥一道,登上了往东去上海的航班。
机翼掠过云层,舷窗外的天光逐渐明亮。
落地虹桥,许明没做任何停留,行李直接送到了工作室。
他推开剪辑室的门,屏幕上等待着的,是尚未完成的mV素材。
时间不等人,他拉过椅子坐下,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十三日。
空气里浮着节日前特有的焦糖与霜气混杂的味道。
窗台上的日历被风吹开,露出墨迹未干的数字。
许明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血丝。
两个半月像被压缩成一块坚硬的琥珀,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向后仰进沙发,皮革发出疲惫的叹息。
张晗韵的专辑完成了。
最后一轨混音是在凌晨三点锁定的。
那首叫《说爱你》的歌,像一枚悄然生长的藤蔓,昨夜悄无声息地攀过了某座曾经被认为不可逾越的高墙,悄然栖在榜首。
网络上的声音碎成一片闪烁的海洋:“能超越他的,果然只有他自己。”
mV是回魔都后发布的。
作为整张唱片抛向水面的第一枚石子,涟漪比预想中更汹涌。
镜头里的女孩笑起来时,眼角弯成的弧度让许多早已遗忘的面孔重新浮出记忆的水面。
原来甜是可以带着酸涩的,像未熟的梅子蘸着蜂蜜。
她的名字又开始在人们的舌尖上滚动,带着新鲜的体温。
更意外的发现发生在拍摄《刀马旦》的时候。
那姑娘握住了道具长枪。
不是摆姿势,是真正挽出一道破风的弧线——虽然生涩,虽然力道散乱,但枪尖颤出的银光足够点亮镜头。
许明站在**后,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除夕那天,这段画面会成为另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
他闭上眼。
时间被挤压过,成品却意外地饱满,甚至溢出最初勾勒的边界。
电影的战火也在同时烧灼着空气。
春节档五部片子像五头蓄力的兽,宣传的硝烟几乎染透了每一条网络缝隙。
许明和陈之城之间的名字被反复捆绑、对比、拉扯,热搜榜成了他们无声的擂台。
但预售的数字冷静而残酷:最上方那个位置,被《捉妖记2》以超过一亿的数额牢牢占据。
那是个怪物。
第一部留下的口碑像肥沃的土壤,第二部豪华的阵容只是往土里埋下更多种子。
媒体们的笔尖早已蘸好墨水,只等最终的数字为这场预测落下印章。
排在后面的《鹿鼎记2》——曾经在秋季卷走近四十亿票房的影子——此刻预售停在六千多万。
一亿预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年初一的黎明还未到来,账本上已经刻下了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购票平台上,五百万个头像堆积在《捉妖记2》的图标下,黑压压一片。
但其余四部片子仍在奔跑。
影坛有句老话:帷幕拉开前,所有灯光都只是照明,而非加冕。
数据是风,不是岸。
战鼓未擂,每一匹黑马都还藏在黑暗里,磨着蹄铁。
许明睁开眼,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没楼群的轮廓。
除夕还有三天。
空气里甜腻的节日气息下面,藏着铁锈与**混在一起的味道。
口碑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电影能否成功,往往取决于观众在评分网站留下的评价。
就像那部《鹿鼎记》第一部,上映首日几乎无人问津,连评分都因人数不足而无法显示。
可第二天分数一出,它便像一匹黑马冲了出来——最终累计的票房数字停在了三十九亿。
上映之前,谁能预料到这个全新面孔的导演能交出这样的成绩?
……
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的许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原本打算让文永珊回去陪家人过年。
但她摇摇头,说已经告诉父母今年不回去了,两位老人也早就出门旅行去了。
许明有些意外,心想这对老人家倒是挺会享受生活。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意。
反正手头的工作都已结束,他便让她提前两天给员工放了假,不必硬撑到除夕。
傍晚时分,他叫她来家里,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饭后她起身收拾碗筷,他则陷进客厅的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聊天框另一头是前几天刚加上的陌生人。
头像是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
没听过声音,也没见过面容,但从那些句子里能感觉到,对方是个说话软绵绵、喜欢撒娇,又似乎正在学着如何撩拨人的姑娘。
此刻她发来一行字: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一个人待着真没意思呀。”
许明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消息几乎瞬间回了过来。
“早就说过没有嘛。”
“我不信。”
“真的啦!”
“还是不信。”
“人家真是单身……你可是大导演、大音乐家,明天肯定有一堆女孩子围着你转吧?”
“没有。”
“我才不信呢。”
“随你。”
对面忽然安静了十几秒。
像是被这句话堵得不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才又浮出一行:
“明天真的好想有人陪哦……”
“街上那么多人。”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我不信。”
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除了‘我不信’这三个字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怎么不去……”
字没打完,消息停在那里。
文永珊洗好碗,轻手轻脚走过来,像只猫似的蜷进他怀里。
许明没避开她,手指仍在屏幕上敲着字。
她也没问是谁,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前,目光跟着那些跳动的对话一行行往下移。
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凝住了。
屏幕那端的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猫。
从那些带着波浪线和语气词的句子来看,对方显然是个年轻的女性。
在某种心照不宣的评判体系里,这类说话方式被贴上了特定的标签。
比如,将直白的“我”
替换成迂回的“人家”
要去用餐了,会说“人家要去吃饭饭啦”
;准备沐浴,则变成“人家要去洗澡了哦”
尽管无法断言所有这样讲话的人都归于同一类,但极高的概率指向一个共识:这通常是某种特定风格的信号。
起初,看见许明对着屏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文永珊以为他正兴致勃勃地与对方周旋。
若真如此,那位女士可算是寻对了目标。
但观察片刻后,她察觉出异样——那笑容里没有热切,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逗弄。
“你是在……拿她消遣?”
文永珊侧过头,声音很轻。
许明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发出简短的回覆。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刘艺菲。
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行字:
「明天我来取。
」
两人都明白“取”
指的是什么。
许明有些意外,手指迅速移动。
「之前不是说抽不出空?」
「现在能抽出了,不行?」
「行。
几点?我去接你。
」
「不用。
」
「你进得来?」
「进得来。
」
「随你。
」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许明退出聊天界面,没再理会那只布偶猫头像的闪烁。
刘艺菲这个突然的决定,在许明心里激起一阵意外的涟漪,随后是隐约的欣悦。
但这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的注意力落回此刻偎在身旁的人身上。
文永珊为何留下,他心知肚明——并非为了团聚,而是想延续这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而明天,刘艺菲就要出现。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文永珊的发顶。
“看样子,她大概是打算在这儿过年了。”
他低声说。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她知道你。”
许明又说。
“你提过。”
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明天见一面?”
文永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
许明并不打算逼迫。
有些局面需要时间去熨帖,急不来。
尽管他曾真切地感受过她的情意,她也曾吐露过心声,但涉及这样的碰面,他必须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你觉得不自在,”
他放缓了语气,“你可以先回你那边。
我保证会过去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文永珊的脸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然后,一个细微的声音飘上来:
“她……会愿意吗?”
许明顿了顿:“你指什么愿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文永珊终于将那几个字发送出去。
“那就见一面吧。”
消息发出后,胸腔里的震动几乎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以这样的身份,去见另一个女人,而且那人还不是他名义上的伴侣。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笑。
“她都听过动静了,你觉得她的态度还重要吗?”
文永珊没有立刻接话。
雨点敲在玻璃上,细密而清晰。
两分钟在寂静里被拉得很长。
最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
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发疼。
她按住胸口,指尖能感觉到那急促的搏动。
那晚电话里的语气,让她看见一丝光。
如果能够得到那个人的默许,即便将来不被另一个人接纳,至少在这里,她还能有一寸容身之地。
从那些旋律里,谁都听得出来他有多在意那个人。
这几天独处时,他落在她发间的吻、掌心贴在她腰后的温度,都真实得让人恍惚。
可她还是不敢确信——最初吸引他的,不过是她身上那道属于别人的印记。
如今印记没了,新鲜感褪去之后呢?
她拿什么和那个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