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过后，程家茆的拜年活动基本结束，元宵的氛围又悄悄浓了起来。山外的村庄早已舞龙舞狮，热闹非凡，可程家茆太偏僻，舞龙舞狮的队伍都不愿往山里跑，村里依旧冷冷清清。不过村干部们已经忙了起来 —— 村长程富召集了村委会成员，在村部开会，讨论怎么集资修水库的事。
正聊着，邮递员匆匆赶来，丢下一摞报纸就走了。在这信息闭塞的山村里，报纸是唯一的 “精神食粮”，每次来了新报，大家都会凑着看。程志正弯腰收拾报纸，一张牛皮纸信封从纸堆里滑了出来，信封上 “省扶贫办” 红色大字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给程炎火的！” 程志拿起信封看了看收件人，惊讶地说道，“这小子还真跟省扶贫办有联系！我们之前真是小看他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脸色都暗了几分。想起之前在背后冷嘲热讽程炎火 “吹牛”“编谎话”，现在人家真收到了省扶贫办的信，要是他真有硬关系，打脸事小，万一记仇报复，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程富的脸绷得紧紧的，指了指信封：“拆开看看，里面说啥？”
程志连忙摆手，急着制止：“这可使不得！私拆别人信件是犯法的，咱们不能干这事！”
“犯什么法？” 程富皱着眉，语气不耐烦，“用的是公用信封，肯定是说扶贫的事，跟村里有关。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光明正大地拆，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怕什么？”
“这是原则问题！” 程志态度坚决，“你们要拆你们拆，我不参与，我先出去。” 说着就要起身。
“你就是胆小如鼠！” 程富沉下脸，“在这程家茆，我们村干部就是主心骨，一封信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没人拆，我来拆！”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信封，刚捏住封口，门突然被推开，程炎火正好走了进来。
程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尴尬地停顿了两秒，把信封往程炎火手里一丢，故作镇定地说：“省扶贫办给你的信，拆开看看，里面说啥？专家到底来不来？”
程炎火接住信封，笑嘻嘻地说：“我早上掐指一算，今天该有回信了，没想到这么准。” 他一边说，一边拆开信封，抽出信笺时，一张彩色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啪” 地落在办公桌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凑了过去 —— 照片上是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容明媚，模样十分漂亮。“哇！太漂亮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叹。
程炎火笑着把照片收进口袋，快速扫了一遍信笺，抬头说道：“专家组元宵过后就来。你们赶紧讨论个方案出来，专家来了要了解村里的情况，还要看咱们的规划，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说完，他拿着信和照片，转身出了村部。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屋里再次陷入沉默。程子贤也看到了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 照片上的女人比程丹漂亮太多，他之前还担心女儿跟程炎火走太近，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瞧上程丹。这小子是真出息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是程富先打破了寂静，清了清嗓子说：“专家组来了，肯定也是跟我们村干部对接，跟程炎火对接，他又不是干部，能做什么事？程志，你这几天把村里的概况、修水库和修路的规划整理出来，整理好我们再开会讨论。”
老会计程立抽着烟，缓缓开口：“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程炎火能联系上省扶贫办，说明他能量不小。我们最好让他列席干部会议，让他也参与进来，不然万一他从中作梗，事情黄了怎么办？”
程富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他就是牵了个线而已。要是事情成了，我们给他点奖励就行，让他进班子？不可能！我们这班子是村民选的，他没资格！”
“老程，你别太固执。” 程子贤也开口了，“老会计说得对，这事关系到全村的利益，我们几个不能独断。实在不行，扩大村民代表进来，让程炎火以村民代表的身份加入，总可以吧？”
“不行！” 程富坚决反对，“人多嘴杂，村民代表进来只会添乱，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们别管了，就按我说的办，出了问题我担着！”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其他人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反驳，只能皱着眉继续讨论规划 —— 只是心里都没底，没了程炎火的参与，这扶贫的事，真能顺利成吗？
村委会的会议一散，程子贤就急匆匆回了家 —— 他心里装着两件事，得赶紧跟程丹说说。推开门，程丹正在屋里整理扶贫工作的笔记，桌上摊着几张程家茆的地形草图。
“丹丫头，省里专家组元宵过后来，这事定了！” 程子贤拉了把椅子坐下，喝了口茶，又压低声音补充，“不过程富那伙人，不想让程炎火加入核心，说他没资格进班子，只肯事后给点奖励。”
程丹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时脸上很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事他程富说了不算。村里之前的规划我看过，翻来覆去就是修水库、修路，没什么新意。但程炎火的规划不一样，他的设计图纸都是专业级的，每处标注都精细，连水电站、自来水站的配套设施都考虑到了，专家组肯定会采纳他的方案。我是乡里派来的专项驻村干部，他们绕开我做的决议，我有权力一票否决。”
程子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的心思 —— 怕程炎火进来后，他们捞不到好处，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所以你得坚持原则。” 程丹看着父亲，眼神认真，“你是村支部书记，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这事我会盯着，保证顺利推进。下午我就去找炎火，把具体的对接方案敲定，省得他们到时候乱提要求。对了，你得跟我妈说说，千万别再去炎火那里闹事了，上次年夜饭的事已经够丢人了，再闹下去，我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放心吧，我会跟她说的。” 程子贤答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今天在村部，我看到程炎火信封里掉出来的照片了 —— 是他女朋友，长得比电影明星还漂亮，气质也好得很。”
程丹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图纸，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语气听不出波澜：“是吗？那挺好的，炎火哥有本事，找的对象肯定也优秀。”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她想起木屋前的腊梅、一起包的荠菜饺子，还有讨论扶贫方案时他眼里的光 —— 那些悄悄藏在心里的好感，好像在这一刻，突然被那张没见过的照片，戳得没了踪影。
程子贤看着女儿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先把村里的事办好。下午去找程炎火，好好商量，别让程富他们钻了空子。”
程丹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却半天没在纸上落下一个字。窗外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草图上，却暖不了她此刻有些发凉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村里的扶贫工作，个人的心思，先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