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看着手里这份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报告。
如果这也是瞎琢磨，那鬼杀队几百年的研究算什么？过家家吗？
她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份方案里，有一个核心思路让她感到心惊。
她在研究如何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毒人。
她的计划是，让自己被童磨吃掉。
通过牺牲自己，让那个贪吃的恶鬼摄入致死量的紫藤花毒素。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胜算。
但苏尘的这份报告，完全推翻了她的思路。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毒素载体不建议使用人体，建议使用高浓度提纯液直接注射或刀身涂抹。】
蝴蝶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蝴蝶忍的手开始颤抖。
她是个天才药剂师。
正因为是天才，她才看得懂这份方案有多可怕。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药。
这是专门为那个混蛋量身定做的“处刑书”。
其中几个关键的化学结构式，她虽然看不懂，但是注释上写着各种原理和作用，甚至连她都没有想过这些元素能够产生这样的作用。
“这……是你写的？”
蝴蝶忍抬起头，声音干涩。
她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谜团。
苏尘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
“昨晚翻了翻那几本古籍，结合我以前学过的一点化学知识，瞎琢磨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为了这玩意儿，我可是把这辈子的脑细胞都死光了。”
瞎琢磨？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苏尘根据传闻写的一些臆想。
但随着视线往下移动，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纯粹的、颠覆认知的惊愕。
“……利用紫藤花毒素中的生物碱，结合乌头毒素破坏神经传导，再通过低温环境下的酶活性抑制剂，阻止鬼的细胞再生……”
“……针对其肺部吸入冰晶的特性，将毒素雾化，附着在呼吸道粘膜上……”
每一条，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了童磨能力的死穴上。
“苏尘。”
她放下报告，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虚伪，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你知道那个鬼有多强吗？”
“我知道。”苏尘点头。
“常规的毒素会被他在瞬间分解。”蝴蝶忍的声音很轻。
“我的力量太小，砍不断他的脖子。如果不从内部瓦解，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苏尘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苏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紫藤花香。
“所以，我的计划才是最稳妥的。”
蝴蝶忍看着苏尘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只要能杀了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哪怕是我的命。”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现在，在这个只认识了两天的男人面前，她摊牌了。
苏尘看着她。
看着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几的娇小女子。
她背负着姐姐的仇恨，背负着整个蝶屋的期待。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充满剧毒的容器。
真傻。
但也真让人心疼。
苏尘从实验台上跳下来。
他比蝴蝶忍高出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让。
“忍小姐，你算错了一笔账。”
蝴蝶忍皱眉：“什么？”
“人命不是数字，不能用来做加减法。”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报告。
“这份方案的核心，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赢。”
苏尘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让你能站在那个混蛋的尸体上，把这一肚子毒药泼在他的坟头上，而不是泼在他胃里。”
蝴蝶忍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苏尘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压迫感让蝴蝶忍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桌子，她退无可退。
“忍小姐，我知道你想去陪你姐姐。”
苏尘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的内心。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香奈惠小姐在天有灵，她希望看到的是你为了复仇变成鬼的食物吗？”
蝴蝶忍的身体猛地一颤。
香奈惠姐姐……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希望人与鬼能和平共处的姐姐。
临死前，姐姐拉着她的手，让她退出鬼杀队，让她去过普通女孩的生活。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和他同归于尽。”
苏尘盯着蝴蝶忍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要让他死。”
“让他痛苦地、绝望地、在无尽的悔恨中死去。”
“然后我们……”
苏尘顿了顿，努力在严肃的脸上展现真实的笑意。
“好好地活下去。”
“去晒太阳，去吃好吃的，去谈恋爱，去活到老掉牙。”
“这才是复仇。”
“这才是对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最大的羞辱。”
轰。
蝴蝶忍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活下去。
这三个字，自从姐姐死后的那个雨夜起，就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死亡做准备。
她每天喝毒药，每天锻炼，每天微笑着处理伤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绽放。
可是现在。
这个男人告诉她，不用死。
不仅不用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蝴蝶忍看着苏尘。
看着他那张苍白却自信的脸。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那种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石块，似乎被撬动了一角。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比她更想让那个鬼死。
而且，是用这种狂妄又理智的方式。
“你真是个……”
蝴蝶忍看着苏尘的眼眸，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着。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尘。
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那是火焰。
是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紧紧攥在手里。
纸张被捏出了褶皱，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份方案，真的可行？”
她问。
“只要毒素提纯到位，我有九成把握。”
苏尘回答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