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对上了。
全部对上了。
姐姐临死前描述的那个鬼……金发、铁扇、彩虹眼、虚伪的语气……
这些细节，除了当年的她和香奈乎，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除非……他真的见过！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悲伤与狂喜的情绪冲击着蝴蝶忍的大脑。悲伤是因为那是姐姐的噩梦，狂喜是因为——终于找到线索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虫柱大人！”
一名“隐”部队的成员满头大汗地冲到门口，手里挥舞着一份加急的信件。
“什么事？没看到我在忙吗！”蝴蝶忍猛地回头，语气暴躁得吓人，哪里还有半点温柔的样子。
“是……是关于这个人的深度调查报告！”那名队员被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总……总部动用了所有情报网，甚至联系了产屋敷大人的家族渠道……”
“结果呢？”蝴蝶忍一把夺过信件。
“结果是……”队员咽了一口唾沫，惊恐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苏尘。
“查无此人。”
“不仅仅是藤袭山周边，是整个扶桑，甚至包括海外的通商口岸记录……”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苏尘’这个人的任何痕迹。”
队员的声音在颤抖：“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蝴蝶忍拿着信件的手指缓缓收紧，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她转过头，看向苏尘。
月光下，苏尘依旧坐在床上，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说过。”苏尘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是为了复仇，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现在，虫柱大人。”
“你是要把我赶出去……”
“还是，和我一起，去杀了那个恶鬼？”
那张写着“查无此人”的信纸，在蝴蝶忍指尖被捏出了深刻的褶皱。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显得格外刺耳。
“查无此人……”蝴蝶忍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拉扯得更大，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苏尘先生，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对于鬼杀队的情报网来说，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出生证明、户籍登记、邻里风评、行商记录……
完全的空白，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刚刚化形的鬼。
要么，他是一个为了某种目的，抹杀了自己全部过去的“幽灵”。
而那个紫藤花香囊，已经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既然查不到，那就对了。”苏尘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他没有回避蝴蝶忍那仿佛能解剖灵魂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为什么这么说？”蝴蝶忍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在给某人的生命倒计时。
“为了找到那个杂碎，我变卖了祖产，遣散了家仆。”
苏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花光了所有的钱，去收购那些疯子的手记，去挖掘那些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古籍。”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为了不连累任何人，我切断了所有的社会关系。我成了一个游魂，只为了把这些关于他的碎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苏尘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万世极乐教，童磨。为了这两个词，我付出了整个人生。”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在情绪，假在经历。
但在蝴蝶忍听来，这却是最合理的解释。只有同样的仇恨，才能驱动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你很恨他。”蝴蝶忍停止了敲击，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恨？”苏尘嗤笑一声，眼底泛起红血丝，“恨这种词，太轻了。忍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种感觉吧？”
他身体前倾，无视了周围“隐”部队成员瞬间紧绷的肌肉，死死盯着蝴蝶忍的眼睛。
“每当闭上眼，就能听到亲人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每当看到紫藤花，就能闻到那天晚上的血腥味。”
“那个拿着金色扇子的恶鬼……”苏尘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蝴蝶忍心脏最柔软也最腐烂的地方，“他是不是也杀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轰！
蝴蝶忍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姐姐蝴蝶香奈惠倒在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冷，而那个穿着红衣的恶鬼，正挥舞着扇子，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柔语气说着告别。
“呐，小蝴蝶，你也想一起被吃掉吗？”*
愤怒、悲伤、杀意，无数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温柔”的伪装。
她没有说话，但那颤抖的肩膀和紧咬的牙关，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响起，切断了两人之间那几乎要爆炸的张力。
一道粉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切入，挡在了蝴蝶忍身前。
栗花落香奈乎。
少女手中的日轮刀已出鞘半寸，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紫红色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刀尖虽然垂下，但气机却死死锁定了床上的苏尘。
只要苏尘再敢多说一个字，或者有任何危险的举动，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
在香奈乎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姐姐更重要。
任何让姐姐露出这种痛苦表情的人，都是敌人。
“退下，香奈乎。”蝴蝶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但香奈乎没有动。她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固执地挡在那里，用沉默表达着抗议。
苏尘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实力强大，却是一个连吃饭、喝水都要靠抛硬币来决定的“空心人”。
“没关系。”苏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他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在香奈乎那只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轮廓。
“你在害怕，对吗？”苏尘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香奈乎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依旧冰冷。
“你不是在怕我，你是在怕你自己。”苏尘轻声说道，“怕自己判断失误，怕自己保护不了姐姐，怕……在这个充满恶鬼的世界里，做出错误的选择。”
香奈乎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