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总说那些远的。”苏婉父亲笑着摆手,“说点近的。小林,你今年也不小了吧?”
“苏伯伯,我还不到三十。”林墨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快三十还不急?”老周身边的女人皱眉,“你妈上次见我还念叨,说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的,事业倒是不错,可个人问题全耽误了。女人嘛!总归要相夫教子,回归家庭的。”
有人反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时代的女性,独立,自主。尤其她们这一代,去国外见过世面,不结婚的也一大把。”
“啊,哎呀呀,不结婚怎么行?”
苏父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他心里也担心,有些惆怅,自饮自酌。
“小婉,你也别光顾着工作。你妈上周给我打电话,说给你介绍的那个……你怎么连见都不见?”
苏婉给父亲满上:“爸,最近公司事多,没时间。”
“没时间,没时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朱朱在旁边偷笑,结果火很快烧到自己身上。
“朱朱,你也别笑。”朱父转向她,“你妈前两天还问我,说你在国外有没有合适的。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桌上有人笑出声。
朱朱笑容一僵,嘟囔了一句:“爸,我这刚回国,您就开始了……”
“对了,小曹啊,过年来了之后,老爷子一直念叨,你什么时候再来。”
林墨和苏婉惊讶的看向曹爽,竟然已经上门了吗?
曹爽脸色涨红,有种裤衩子都露出来的窘迫。
“这,这,这,该怎么接?”
林墨不动声色的贴近曹爽,主动给他夹菜,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桌上有人不满。
老周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刚才就时不时看向林墨,见曹爽坐到林墨身边就皱眉。
这会儿忽然开口:
“林墨姐,听说你在那什么……汉家优选?就是个卖东西的网站吧?虽然电商前途不错,但当下经济,房地产才是我国的支柱产业。
去年我跟人合伙做房地产,一年挣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不如你来帮我吧。”
桌上众人各有心思,互相观察。
林墨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朱朱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被苏婉在桌下轻轻按住。
“周公子。汉家优选营收虽不高,但曹老板舍得分钱,今年利润破亿,林墨姐能分年利润的8%,加上工资,年收入能破千万。
你那公司,交税了吗?
你能说了算吗?
你舍得一年分上千万吗?”
那人脸色一僵。
老周皱了皱眉,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不重,那人立刻闭嘴。
然后转向曹爽,语气缓和不少:“曹爽,你那片子,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曹爽一脸懵逼,注意到不是很正常吗?票房这么炸裂,要是还视而不见,那他也不能说什么。
“什么情况?”倒是周围的人一脸惊讶。
“我也听说了。”苏父压低声音,“这片子上映后,网上关于‘天价药’的讨论一直没断过。有人把片子里的药和现实中的格列卫做了对比,发现确实贵得离谱——一年药费二三十万,普通家庭根本吃不起。”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然后就有媒体跟进报道了。”苏父继续,“再然后,发改委和卫健委已经开始关注这个事了。有人在内部会议上提了一嘴,说‘不能让老百姓吃不起救命的药’。”
桌上彻底安静了。
刚去泡茶回来准备喊人喝茶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看向曹爽,正视起来。
曹爽面上平静,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他知道《我不是药神》当年上映后推动了抗癌药降价和医保改革,但那是2018年的事。现在才2011年,难道蝴蝶效应来得这么快?
“一部电影,能影响到政策?”有人迟疑。
“以前可能不行。”苏父摇头,“但现在不一样了。互联网起来了,微薄、微信,人人都有手机,个体的声音被放大。一部电影火了,几千万人看,几百万人在网上讨论,这舆论声量,上面也不能不重视。”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娱乐片。”他补充,“这是现实主义题材,拍的是老百姓的疾苦。你说它是电影也行,说它是民意也行。”
老周沉默,缓缓开口:“要是真能推动药价降下来,那是积德的事。”
他看向曹爽,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小伙子,好好干。”
曹爽又坐了一会儿,听长辈们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周叔叔,各位长辈,我那边还有朋友,先失陪了。”
老周摆了摆手:“去吧,年轻人,该玩就玩。”
朱朱父亲笑着点头:“改天来家里吃饭。”
“一定。”
林墨、苏婉、朱朱,三人同时起身:“我去送送曹总。”
三人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出了包间,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曹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曹总,您没事吧?”苏婉轻声问。
“没事。”曹爽扯了扯嘴角,“就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林墨笑了笑:“您刚才表现得很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周叔叔对您印象不错。”
“是吗?”曹爽看了她一眼。
“肯定的。”林墨点头,“他平时很少夸人的。”
“你刚才听见了吗?上面有人注意到了。”朱朱开口。
“听见了。怎么了?”曹爽看着她脸上的小酒窝,想到了维多利亚没有秘密,那晚的疯狂。
“你不惊讶?”
“惊讶。”曹爽说,“但也不意外。”
“什么意思?”
“《我不是药神》能火,当然拍得很好。”曹爽淡淡开口,“但这件事本来就该被关注。电影只是个引子,把现实的矛盾呈现出来了而已。”
朱朱看着他,眼神复杂。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吓人的。”
“吓人?”
“嗯。”朱朱咽了咽口水,“什么事都想在前面,什么结果都预料到了。跟你合作,省心,但也让人有点慌——好像什么事都在你掌握之中。”
曹爽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吗?”朱朱歪头看他,“那你说,药价这事,最后会怎么着?”
曹爽沉默了一会儿:“医保谈判,药企降价,患者受益。过程可能很慢,但方向不会变。”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朱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说了算。”
“走了。”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你们回去吧。”
三女也不矫情,互相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林墨身边出现一个年轻人。
“姐,我泡的茶还没喝呢?那茶叶挺贵的。”
三女回头,“你呀...”
往包间走去。
穿过走廊,牡丹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
曹爽进去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裤、t恤,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没想到,还是这儿舒服。”
他嘴角微扬,推门而入。
屋里的香风酒气扑面而来,这回他没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