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姚家时天色已经昏黄,紫灰色的暮霭笼罩了整个村落。
院子里飘着炊烟,朱三丫正在厨棚下准备晚饭,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野菜炖五花肉,肉香扑鼻,比半年前不知丰盛了多少。
李唐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端着饭碗,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将银纹紫针草的功效最大化。
根据《昊丹实录》的记载,银纹紫针草虽能开阴窍、涤阳浊,但药性偏寒偏燥,若单独使用容易损伤经脉。
‘必须搭配些中和之药,方能平稳见效。’想到此处李唐看向姚阿牛。
“阿牛叔,矿上药堂里都有哪些阴药?”
姚阿牛已经吃完了饭,正蹲在门槛边抽旱烟,闻言想了想:“阴药可不少,骨丝苔、黄泉蒿、血阴芝这些常见的有。还有些贵的,平日用不上,咱也没怎么留意过。”
姚阿牛杵了杵烟杆:“剩娃子你问这个干可是要叔帮你带些阴药回来?”
李唐点了点头:“叔,咱确实需要一些,只是不知道雾参花、鬼面草、凝魂果、灯笼草还有地阴藤这几样矿上可有?”
姚阿牛想了想,吐出一口烟雾:“雾参花和鬼面草倒是有。凝魂果、灯笼草这些,咱没见药堂卖过。”
李唐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雾参花和鬼面草虽然药性不高,但似乎已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有了银纹紫针草打底,再加上这两味药材,也足够做出辅助修炼的药膳。
“阿牛叔,那明日您帮咱在药堂换几株雾参花和鬼面草回来吧。”李唐将碗放下说道。
姚阿牛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成,明日下矿时咱去问问价,若是不贵就给你带回来。”
吃过晚饭,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朱三丫从堂屋角落的桌上取来那只粗瓷碗,碗口在昏暗的松明光下泛着微微的寒光。她看了看李唐,又看了看姚阿牛,欲言又止。
李唐没有等她开口,主动走上前去,将左掌伸到碗口上方。碗口边缘自动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锋刃,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四合暗红的血液流入碗中,随即锋刃消失,碗口恢复如初。
朱三丫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李唐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端了碗,转身朝院外走去,将血碗恭敬地摆到供桌上,嘴里念叨了几句求夜游神保佑的祷词,便退了回来。
李唐用一块旧布条缠住掌心伤口,回了房间。这一晚他精气不佳,没有再修炼,早早便睡下了。
第二日黄昏,姚阿牛从矿上回来了,手里用粗麻布裹着一小包东西。
“剩娃子,你看看是不是这些。”姚阿牛将布包在桌上摊开。
三株雾参花,五株鬼面草。雾参花的花瓣呈灰白色,如同凝结的雾霭,叶片细长,根茎发达,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鬼面草则更加奇特,叶片表面有深色的斑纹,形如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茎秆暗紫,摸上去冰凉滑腻。
李唐仔细检查了一遍,年份虽然不到两年,药力不算浓厚,但胜在新鲜干净。对于他目前的而言,已经够用了。
“谢阿牛叔,花了多少粮?”李唐问。
姚阿牛摆了摆手:“不多,五斤白米就换来了。”
李唐听见花了五斤白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姚阿牛见状说道:“剩娃子。因为你,咱现在也算是殷实之家了,区区五斤白米算不得什么的!”
李唐点了点头,将药材收好。
回到房间,他将前日挖到的银纹紫针草也取了出来,三份药材在桌上依次排开。
银纹紫针草一份,雾参花三株,鬼面草五株。这些都是阴性药材,药性偏凉偏寒,能够帮助身体接纳阴气、涤荡阳浊。
他需要将这些药材做成灵食。
李唐将药材搬到外厨棚,在灶台前站定。他先是仔细处理每一株药材。银纹紫针草去梗和边刺,只留叶片和根茎;雾参花去根留花,将花瓣轻轻撕开;鬼面草洗净,切去老根,留嫩茎叶。
然后他按照媚三娘传授的三段控温法,开始制药膳。
他将三种药材分别放入三个粗瓷碗中,以冷水浸泡。银纹紫针草浸泡两刻钟,雾参花一刻钟,鬼面草半刻钟。浸泡的水全部保留,倒入陶罐中备用。
然后给陶罐上火,先倒入银纹紫针草的浸泡水,放入银纹紫针草叶片和根茎,大火烧沸后立刻转微火,保持水面细密冒泡的状态。
一刻钟后,银纹紫针草的药力充分释放,汤汁变成淡紫色。李唐开盖放入雾参花,继续微火煮半刻钟。最后放入鬼面草,微火煮一盏茶的时间,立刻端锅断火。
断火后不开盖,用湿布封住锅盖缝隙,密闭焖泡一刻钟。让陶罐余温将最后一丝药力逼出。
焖泡结束后,李唐将药汁过滤,倒出清澈的淡紫色汤汁,又取来一小碗精米。
这是姚阿牛特意用半斤白米换来的,米粒晶莹饱满,比寻常糙米珍贵得多。他将精米洗净,放入另一只陶罐中,倒入过滤好的药汁,文火慢熬成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锅淡紫色的灵粥便熬好了。
粥色通透,米粒已经煮得开花,融入药汁的淡紫色中,散发着一种清冽的香气。
银纹紫针草的微甘、雾参花的清苦、鬼面草的凉涩,三种气味在粥中完美融合,形成香气令人闻之一振。
李唐尝了一小口,胃中升起一股阴凉之气向四肢蔓延。他心中一定,药力完全激发出来了,这锅银纹粥比他预想的更好。
他让姚阿牛一家每人也都喝了一碗。虽然他们是凡人,但这银纹粥主要功效是祛浊阳,能够启到去隐疾、益寿延年的功效,对凡人之身同样大有裨益。
姚阿牛喝完直咂嘴,说这粥比平日吃的野菜粥强了不知多少,朱三丫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
李唐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在炕上。腹中那碗银纹粥的药力正在缓缓发酵,一股股阴凉之气从胃部向经脉中渗透。
他闭上眼,双手掐出幽冥印,再次运转《九幽冥经·练气纳阴篇》。
这一次,不同了。
第一缕阴气从阴窍渗入的瞬间,李唐便察觉到了变化,银纹粥的药力将原本堵塞的经脉通道变得顺滑,阴气的流动速度比昨夜快了近一倍!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顽固阳浊,在药力的软化下,正在一片片被阴气冲刷剥离!
阴气的吸纳速度,也从昨夜的三次呼吸才能吸入一缕,变成了呼吸之间便有清凉的阴气涌入。
李唐稳住心神,缓吸九息、微吐三息,按照经文的节奏运转周天。阴气在经脉中奔流,将那些积存了十一年的阳浊一片片带向脚底的涌泉穴,排出体外。
第一个周天,第二个周天,第三个周天……
到第十个周天时,李唐明显感觉到,左臂至左肩的经脉壁已经变得清明通透。他继续运转,阴气沿着经脉向更深处推进,胸口、腹部的阳浊也开始松动。
第四十个周天运转完毕时,李唐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泛着淡淡的凉意,那种感觉与昨晚截然不同。
他调动神识内视经脉,心中微微一震。
昨夜苦修四个时辰,祛除的阳浊不到一成;而今晚,仅仅修炼了两个多时辰,祛除的阳浊几乎抵得上半个月的苦修!
银纹粥的药力,加上《九幽冥经》的功法,两者相辅相成,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李唐长舒一口气,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一个月,他便能将体内的阳浊彻底清理干净,正式踏入练气一层的门槛。
窗外,紫灰色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瘦小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李唐躺下,闭上眼,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